张日山的话,让二月红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失神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只剩下难以置信。
陆建勋的目标,是他?
因为拿他没办法,才转头对付老八。
是了。
陈皮为他和陆建勋对峙,自己不就在现场吗?
陈皮是在用他的命,替自己挡灾。
用自己的恶名,替他挡下了所有来自明处的暗箭!
可刚刚自己呢?
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二月红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狼藉的碎片。
他亲手打翻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师父,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陈皮那张写满了受伤与失望的脸,和他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质问,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
心脏的位置,猛地传来一阵绞痛。
疼。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误会他了。
是他不信任陈皮。
在自己用最刻薄的语言,怀疑他,揣测他的时候。
陈皮什么都没解释。
只是默默地,提着枪,去为他的朋友,讨一个公道。
深深的懊悔从心中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那颗被绝望和悲伤填满的心,被名为“悔恨”的情绪,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来人,备车。”
“去情报处。”
二月红猛地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张日山一愣。
他看着二月红那张失魂落魄,满是悔恨的脸,心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就绷紧了!
佛爷还躺在床上生死一线,等着陈皮的神药救命。
陈皮那个疯子现在又提着枪杀去了情报处。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出了岔子,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脑子飞速转动,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陈皮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佛爷的命也就没了!
“二爷!”
张日山猛地一步上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八度,直接打断了准备去吩咐下人的二月红。
“我的车就在外面!”
他指着府门的方向,连忙道:
“我开车比较快,我送您去!”
“陆建勋虽然只是一个情报官,但军处还是有不少人,陈皮带着人就冲过去,太危险了!”
张日山看着二月红的双眼,几乎是在恳求。
“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拦住他!”
“二爷,算我求您!”
“佛爷他……真的等不起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醒了沉浸在悔恨中的二月红。
对。
还有佛爷。
他怎么忘了,佛爷也危在旦夕,等着陈皮去救命。
如果陈皮在情报处出了事……
那后果,他不敢想!
二月红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焦急的神色。
他再不多言,提步就朝着府门外冲去。
张日山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陈府大门。
张日山飞快地拉开后座车门,护着神思恍惚的二月红坐进去,自己则一跃跳上驾驶座。
钥匙拧动。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坐稳了!”
张日山低吼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青石板上划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如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
黑色的福特军车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风驰电掣。
车窗外,紧闭的铺板和萧条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残影。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二月红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陈皮提枪离去时,那个决绝又孤寂的背影。
陈皮。
别出事。
你千万,别出事。
黑色的福特军车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风驰电掣。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二月红坐在副驾上,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的脸色,比身上那件素净的青衫还要白。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的脑子里,心里,全都是陈皮离去时那个决绝又受伤的背影。
“师父,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地,在他的心上剐着。
他怎么能那么想他?
他怎么能那么伤他?
那个逆徒,那个混账,那个用命护着他的傻子。
悔恨像毒藤,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二月红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快一点……”
二月红攥紧了拳,指骨泛白,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厉害。
“张副官,再快一点!”
他的声音紧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佛爷的命在等着。”
“陈皮也不能出现意外。”
是的,陈皮不能出现意外。
二月红心中反复咀嚼这句话。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都怪我啊。”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是我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张日山没有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终于,在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列黑色的车队。
张日山眼前一亮。
是陈皮的人。
“二爷,我们追上了,陈皮他们就在前面。”
二月红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您坐稳了。”
张日山眼神一凛,猛地一打方向盘!
福特车如同一道脱弦的黑色利箭,轮胎与青石板地面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不偏不倚,精准地横在了陈皮车队的最前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长街。
陈皮车队的头车,在那辆横亘于路中央的福特车前几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急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