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队，被这一辆横空杀出的军车，强行逼停。
头车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独眼龙那暴怒的吼声，直接撕裂了这片死寂。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敢他妈拦我们四爷的路？！活腻了？！”
他的怒吼，就是信号！
“砰！砰！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面几辆车的车门，被从内向外，用一种近乎爆炸的力量，猛然踹开！
数十道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挺拔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车内狂涌而出！
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每一个人都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
紧接着。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几十支黑洞洞的步枪齐刷刷举起，枪口打开保险，对准了那辆孤零零拦在路中央的福特车。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杀气，在死寂的长街上疯狂蔓延。
陈皮正窝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这时候往他的枪口上撞。
头车的车门，被一股巨力从内向外猛地推开。
陈皮走了下来。
他一身黑衣，如地狱里走出的修罗，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双眼中翻涌着暴戾。
当他看清从驾驶座上跌撞着下来的人是张日山时，眼中那嗜血的杀意，不减反增。
又是张启山的人。
真是阴魂不散。
陈皮心底的厌烦，只想扭头让独眼龙去把人打发了。
可下一秒。
他的目光，越过张日山。
定格在了那从副驾驶位上，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下来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斩断。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道穿着青衫，却满身尘土的身影。
二月红。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跟着张启山的人，出现在这里？
他是来拦自己的？
二月红的目光，穿过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穿过那一张张因惊愕而凝固的脸。
最后，落在了陈皮身上。
他一步一步，朝着陈皮走去。
“是二爷。”
“都他妈把枪给老子放下！”
独眼龙看见二月红的瞬间，魂都快吓飞了，连忙让人把枪放下。
他不是怕二月红，他是怕自己手下这帮没眼力见的东西，枪口多晃一下，自己和他们的脑袋就得被四爷亲手拧下来！
“没听见吗！放下！”
独眼龙的声音都在发颤。
根本不用陈皮下令，那几十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动作比来时更整齐划一地收起了枪。
长街之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皮没有动。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他孤身一人，穿过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仿佛走向刑场。
二月红终于走到了陈皮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
二月红走到陈皮面前，停下。
看着陈皮那张紧绷着的脸，看着他眼底那还未散去的戾气。
二月红，心中一疼。
火烧火燎的疼。
在所有手下的注视下，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长街上。
二月红的嘴唇翕动，那双通红的凤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陈皮……”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积蓄了一整天的痛苦、悔恨、与后怕，在此刻轰然决堤。
他语气中满是愧疚。
“是师父的错”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独眼龙和他身后所有兄弟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九门二爷，长沙城里人人敬仰的红二爷。
那个清高孤傲，名动天下的二月红。
竟然……
竟然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对着他们的四爷，低了头。
说了对不起。
这个世界，太他妈玄幻了。
所有人恨不得自己没听过，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陈皮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看着他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心口那把钝刀，好像割得更深了。
他以为自己会痛快，会得意。
看，你二月红也有今天。
可他没有。
他只觉得那三个字，烫得他心口发慌。
心中的委屈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都给我滚下去。”
陈皮的声音，像淬了冰。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对着自己车里的司机，冷冷地甩出这五个字。
司机和副驾上的亲信一个激灵，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拉开车门下了车。
独眼龙见状，心脏猛地一跳，立刻领会了自家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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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身后那群还处于震惊中没回过神的兄弟们，压低了嗓子，用气音嘶吼。
“都他妈聋了？！往后退！”
“退到街角去！没爷的命令，谁敢靠近一步，老子扒了他的皮！”
几十人如潮水无声地向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拐角，只留下那几辆黑色的轿车。
站在车旁的两个人，像一出孤寂的默剧。
整条长街，死一样的寂静。
陈皮这才转过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没有看二月红，只是抬了抬下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上车。”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片烧尽一切后，落下的冰冷灰烬。
二月红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洞开的车门，黑洞洞的，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口，等着将他吞噬。
他没有犹豫。
默默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陈皮紧随其后。
他坐了进去，然后反手，用尽全力，将厚重的车门狠狠甩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陈皮没有看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稍微抚平了他心底的躁动。
他笑了。
那笑容，在缭绕的烟雾里，显得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师父。”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你也会错？”
二月红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你眼里，我陈皮不就是个可以为了利益，随时出卖所有人的畜生吗？”
“怎么？”
“现在又跑来跟我说对不起？”
“师父，您这歉道得，可真是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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