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清理战场，清点伤亡人数。”
张启山一声令下，身后的亲兵们终于从那地狱般的景象中回过神。
他们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开始沉默而高效地执行命令。
拖动尸体的声音，和金属装备碰撞的轻响，成了这片死亡洞厅里唯一的背景音。
齐铁嘴扶着岩壁，好半天才把那口恶气顺下去。
他看着陈皮脚边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凶器，眼睛都直了。
那份惊惧过后，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好奇。
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眼睛，此刻死死黏在陈皮随意放在地上的171上，不敢上手，又实在挪不开眼。
“四爷……”
齐铁嘴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您这是把阎王爷的勾魂笔给抢来了？”
他见过杀人的，没见过这么杀人的。
那不是一颗颗子弹，那是一道催命的符，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陈皮咧嘴一笑，那张俊美乖张的脸上，硝烟和血腥味非但没有减损分毫，反而添了一种妖异的魅力。
他与刚才那个屠戮全场的杀神判若两人，像个炫耀新玩具的顽童。
“八爷，您要试试吗？”
“杀人很快的。”
他抬手，作势要把枪给齐铁嘴。
齐铁嘴闻言，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这玩意儿煞气太重，小道我福薄，压不住，压不住……”
就在这时，二月红一言不发地为陈皮包扎好了伤口。
他垂着眼，将那雪白的纱布，打上一个死结。
“嘶！”
陈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条胳膊都绷紧了。那结打得太紧，几乎要勒进他的肉里。
他刚想开口抱怨，就对上了二月红抬起的眼。
那双清冷的凤眸，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陈皮，下不为例。”
二月红有些咬牙切齿，声音更是冷得掉渣。
陈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见二月红气还没消，心头一跳，气焰瞬间矮了下去。
“师父，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小声嘟囔，那副乖顺的样子，很难和刚才那个大杀四方的疯子联系到一起。
二月红不再看他。
他站起身，转向一旁的张启山，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佛爷，泳道已毁，接下来该如何？”
他主动将话题转开，无人察觉他藏在宽大袖口下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因极致的后怕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张副官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佛爷，清点完毕。我们的人，伤了三个，没有死亡。陈四爷的人，也无人伤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汪禅和裘德考的人，死了大部分。”
“但是，没有找到汪禅和裘德考的尸体。”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张启山面色一沉，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亲兵，又看了一眼陈皮手下那群还在发懵的亡命徒。
“老八，二爷，陈皮，你们三个，跟我来。”
四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张启山挥手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他的脸色，是齐铁嘴从未见过的严肃。
“若是，汪禅和裘德考死了，就罢了。我们总能想办法出去。”
“但显然，他们逃进了古墓。虽然那条道不是生路，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次扫过面前的三人。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各位。”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洞厅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这座矿，并非普通古墓。”
“它关系到我张家的核心机密，更牵扯到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
张启山将这件事，直接拔高到了家国存亡的层面。
齐铁嘴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立即正色起来。
他和二月红对视一眼，也在二月红脸上看到诧异之色。
佛爷的话，无疑好似一颗重磅炸弹，将他们所有人对于这次行动的认知，彻底颠覆。
他们红家研究古墓这么多年，竟不知道，竟然和佛爷的本家有关。
陈皮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
当然，这是表面的。
他清楚，这些古墓，最终都是通向那个终极。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
说实话，能打道回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他自己也对墓中的幻境没把握。
陈皮有点后悔，刚刚没追上去，突突了汪禅和裘德考了。
张启山继续开口，道：“这个秘密，绝不能落入汪禅或是裘德考之手。”
“否则，整个华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点燃了在场每个人心中的那团火。
二月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佛爷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赌上整个九门，也要封存这座矿山。
他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重的寂静。
“佛爷，汪禅他们毁了来时的路，我们如今进退两难。”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被鲜血浸染的地图上，又转向那两个黑漆漆的岔路口。
“现在，我们只能想办法，清理出泳道，绕过前面的迷宫，才能靠近墓地的核心。”
“这是最快的路了。”
二月红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二月红的手指，落在了那条被炸毁的甬道方向。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瞬间让所有人的思路都清晰了起来。
“二爷说的没错！”齐铁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点血色。
“这个墓里的道道，跟人身上的经脉一样，看着错综复杂，其实万变不离其宗。”
他凑到那份沾血的地图前，指指点点，又恢复了几分神算子的派头。
“咱们现在被堵在了‘气海穴’，汪禅他们走的‘死门’，是通往‘膻中’的邪路，看似捷径，实则不通。二爷指的这条路，是绕开死穴，直通‘命门’的唯一活路！”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最后还是老实地补了一句：“当然，这都是我瞎蒙的，具体怎么走，还得看二爷的。”
张启山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是对二月红点了点头。
这份信任，无需多言。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亲兵，声音恢复了军人的铁血与决断。
“张副官！”
张日山一步踏出，身形挺得笔直：“在！”
“让所有人，全力清理出甬道！”
张启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用最快的速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