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领命而去。
沉闷的撞击声和撬动石块的摩擦声,很快便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血腥的死寂。
张家亲兵们训练有素,扛着工具,沉默地投入到工作中,动作整齐划一,像一部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陈皮手下那群亡命徒,则还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陈皮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与狂热的崇拜。
这群亡命之徒,心中都有点对江湖强者的幻想。
而陈皮刚刚的举动,完全满足他们对老大的期待。
现在他们看陈皮,仿佛在看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活生生的杀神。
陈皮不懂他们在激动些什么,也懒得琢磨。
他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齐齐打了个哆嗦。
“都杵着干嘛?”
陈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正在忙碌的张家亲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过去,搭把手。”
“别让佛爷的人,小瞧了我们。”
“是!四爷!”
汉子们如梦初醒,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一个个嗷嗷叫着,抄起手边的工兵铲和撬棍就冲了过去,干活的劲头比张家亲兵还足。
那不是帮忙。
那是朝圣。
是向他们新认定的神,献上自己的忠诚。
处理完这些,陈皮立刻又变回了那副没骨头的样子。
他把下巴搁在二月红的肩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声音又软又黏。
“师父,我的手,还疼。”
他举起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凑到二月红眼前。
“你给我吹吹。”
周围的空气里还飘着浓重的血腥味,脚下就是黏腻的血泊,可这人撒起娇来,却理直气壮,旁若无人。
二月红的脸色依旧冷得能刮下冰来。
他没有理会陈皮的耍赖,只是伸出手,再次检查了一下那个死结,确认它紧得不可能再松开分毫。
那冰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再次碰到了陈皮的伤口。
陈皮疼得直抽气,却不肯挪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知道,师父这是气还没消,更是在心疼他。
不远处,齐铁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他悄悄挪到张启山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的不可思议。
“佛爷,您看他们……”
齐铁嘴想说,这俩人真是没羞没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
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看见,张启山正看着那对师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齐铁嘴的心,没来由地一揪。
看看陈皮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二爷身上的亲密。
他再看看自己和佛爷之间隔着的半臂距离,那份属于军人的疏离和严谨,像一道无形的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齐铁嘴忽然觉得,这墓道里的阴风,吹得他心里都有点冷。
“由他们去。”
张启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收回视线,侧过头。
“冷了?你还站得住吗?”
齐铁嘴一愣,他看得心里一跳,连忙挺直了腰杆,连忙摇头:“不,不冷。”
“佛爷放心,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张启山没再多问,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齐铁嘴这边靠了靠,替他挡住了从甬道深处灌来的阴风。
那动作极细微,却让齐铁嘴的心,瞬间又活了过来。
张启山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质酒壶,拧开,递了过去。
“喝一口,暖暖身子。”
那酒壶上,还带着张启山的体温。
齐铁嘴愣愣地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一股暖意瞬间从胃里炸开,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他看着张启山那坚毅的侧脸,心里奇迹般地,暖暖的。
与此同时,墓道的另一头。
无边的黑暗里,传来了几道狼狈不堪的喘息声。
汪禅那身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此刻已经满是泥污和破口,一只鞋子在奔跑中不知所踪,他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样子说不出的狼狈。
他身边的裘德考更是凄惨,头发凌乱正扶着墙,像个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们身后,只剩下最后两名瑟瑟发抖的护卫,和三四个同样丢盔弃甲的樱花国人。
“呼……呼……”
“安全了,我们应该甩掉他们了……”裘德考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
汪禅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揪住裘德考的衣领,那张斯文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彻底扭曲。
显得格外狰狞。
“安全?!”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他几乎是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将裘德考那把老骨头狠狠掼在冰冷的岩壁上!
“砰!”
裘德考的后脑勺重重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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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死士!我汪家耗费巨资培养的死士!一个不剩!全都折在了那里!”
汪禅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裘德考的脸上,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发泄,在崩溃。
“裘德考!你告诉我!那个人……陈皮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你不是说他只是个有点蛮力的泼皮吗?啊?!”
裘德考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底那份对陈皮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屈辱的怒火所取代。
这汪禅,他也疯了!
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的。
“汪先生!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裘德考挣扎着,用尽力气推开已经失去理智的汪禅。
“陈皮连我的人都打。”
“那枪你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谁能算到这个?!谁能想到一个长沙的混混,手里攥着连德国人都造不出来的地狱凶器!我们都失算了!彻彻底底地失算了!”
“失算?”
汪禅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冷笑,他指着前方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又指了指身后。
“现在!我们被堵死在了这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彻底撕碎了那副斯文的面具。
“告诉我,裘德考先生,我们现在该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