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被炸毁的甬道里。
陈皮此刻站在二月红身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将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举到二月红的面前,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
“师父你看,都肿了。”
“你那个结打得,太紧了,是想废了我这只手吗?”
陈皮那声音,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撒娇,黏糊得像麦芽糖。
在吵嚷的甬道里,只有二月红能听清。
二月红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片忙碌的尘土中。
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二月红虽然语气不好,但显然没之前那么气了。
陈皮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凑了过去,将下巴搁在二月红的肩窝,像只黏人的大犬。
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二月红敏感的耳廓。
“师父,我这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
“你不安慰我就算了,怎么还骂我。”
“我的心都让你骂碎了。”
二月红冷冷地瞥了陈皮一眼。
“油嘴滑舌。
就这么任由他这么撒娇着。
他心中和明镜似的,这小子是想蒙混过关,不一次教服了,下次这逆徒还敢。
他强行将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人,拉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石阶上,不容置喙地按着他坐下。
“待着。”
“别乱动。”
二月红丢下这句命令,转身,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了陈皮和那尘土飞扬的甬道入口之间。
他清瘦的身形,像一道屏障。
为身后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挡住了大部分呛人的灰尘和飞溅的碎石。
陈皮坐在石阶上,看着师父那算不上宽阔,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明明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却能闻到那人身上独有的,混着安息香的清冷气息。
他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手臂上那点火辣辣的疼痛,仿佛都变成了甜丝丝的糖,一直甜到了心底。
不远处,齐铁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悄悄又向张启山身边挪了挪,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佛爷,您看……”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混杂着羡慕和牙酸的复杂表情。
“二爷这哪是罚他,这分明是奖励。”
“咳咳。”齐铁嘴的话,让张启山差点呛到。
“佛爷,甬道通了!”
就在这时,张日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过来复命。
张启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二月红,又看了一眼黏在二月红身边,一脸傻笑的陈皮,最后,目光落回齐铁嘴身上。
“走吧,老八。”
“大家准备准备,出发了。”
那条新开辟出的通道狭窄异常,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张启山的人马在前,齐铁嘴被护在中间,陈皮和二月红在最后。
再后面就是张家人和陈皮的手下。
“都跟紧了!”
二月红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响起,他走在最前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
“脚下踩稳,千万别碰墙壁!”
这条路比想象的更难走,脚下是松软的浮土,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黏腻。
很快,众人来到一处看似是死胡同的石壁前。
齐铁嘴举着头灯照了照,满脸疑惑:“二爷,没路了啊。”
二月红没有回答,他走上前,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石壁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那面石壁,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更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随即,一股更加古老、纯粹的土木气息,从缝隙中传来。
齐铁嘴不由的惊奇:“二爷,这是?”
二月红回过头,声音平静地解释。
“整座墓穴的机关,都由主墓道的中枢控制,如同人身的经脉。但除了主脉,还有无数细小的隐脉,虽狭窄难行,却能绕开大部分的连锁机关,直通核心。”
他的目光,扫过陈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教。
“裘德考的地图,画的是阳脉,是明路。可这墓穴的设计者,心思歹毒,早已将明路变成了死路。”
“真正的生机,往往藏于绝地。”
他的话,无疑是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齐铁嘴也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高!二爷实在是高!”
陈皮看着二月红那张清冷自信的脸,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弄了一下,又痒又麻。
他的师父,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师父说什么都对。”
陈皮毫不吝啬自己的吹捧,屁颠屁颠地跟在二月红身后,第一个就要往那缝隙里钻。
二月红一把拉住他。
“你跟在我身后。”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随即,他转向张启山。
“佛爷,请。”
张启山看了一眼二月红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二爷这份对古墓的了解,是他们张家都未必能企及的。
他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侧身进入,而后是张副官。
再接着是齐铁嘴。
齐铁嘴嘴里还啧啧称道:“跟着二爷您下墓,这简直就像是回自家后花园。”
二月红进入后,陈皮才跟在他身后进。
陈皮侧身挤进那道缝隙,看着前面那个引领着所有人的背影,心中那份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二月红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而这样的人是自己的。
隐脉中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脚下是高低不平的天然岩石,两侧的石壁时宽时窄,最窄处,几乎要将人卡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众人也抵达了那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上百扇一模一样的石门,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墙壁上。
“这门这么多,就像是迷宫一样,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齐铁嘴看着眼前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不由的掏出罗盘开始算。
“呵,汪禅和裘德考那两个蠢货,怕是已经在这里面转晕了头。”
陈皮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二爷,我们往哪边走?”
二月红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巨大的石室中央,闭上了眼睛。
山风从四面八方的门缝里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像一尊遗世独立的玉像,整个人都融入了这座古墓的呼吸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一片清明。
“我们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