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若有似无拉力,下盘稳若磐石。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覆上陈皮紧抓着自己衣摆的手背。
二月红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陈皮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陈皮。”
二月红侧脸轻声道:“抓紧我,不要放手,一步步跟紧了。”
陈皮微微一笑:“好。”
陈皮乖巧的应了一声,和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一秒,陈皮暴喝声再次响起:“其他人,别他妈抖了!不想死的就往前爬!谁敢再乱叫一声,老子现在就送他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头,张启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晃荡的铁索桥上:“所有人都稳住!还有几步路,我们就到达对岸了。”
一个安抚,一个弹压。
混乱的队伍,在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下,竟奇迹般地,慢慢稳定了下来。
队伍勉强维持着前进的势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深渊下的水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耳边是风声与那些诡异陶罐碰撞的轻响,让人心神不宁。
他们挪动得缓慢而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
当脚掌终于踏上坚实平台的瞬间,好几个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二月红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飘零的红叶,稳稳落在了坚实的平台上。
身后那只死死攥着他衣摆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
一股蛮横的力道传来,陈皮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滚烫的胸膛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灼穿。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在他颈窝处赖皮地、用力地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麻的痒。
二月红轻笑一声,他没有推开。
纵容地,任由身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颈窝处赖皮地蹭了蹭。
“没规矩。”
“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如此。”
陈皮反而将脸埋得更深,鼻尖几乎碰到了二月红的侧颈。
“刚刚吓坏我了。”
二月红只觉得被他碰触的那片皮肤,烧起了一片滚烫。
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二月红的目光,从眼前这片坚实的平台,缓缓移向了下方那片死寂的深潭。
只此一眼。
他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师父?”
二月红没有回答陈皮。
他死死盯着水下那片庞大的阴影,上前一步,脱离陈皮的怀抱。
沉声对远处的张启山道:
“佛爷,你看下面。”
众人被他这声提醒惊得回神,纷纷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凑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我的天……”
齐铁嘴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那平静的水面之下,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青铜棺椁,正静静地躺在水底。
它轮廓分明,表面布满了古老繁复的纹路,在头灯微弱的光线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那不是一口棺材。
那是一座沉睡在水下的宫殿,沉默地,向所有窥探它的人,展示着墓主人那足以撼天动地的威仪与权柄。
“好大的手笔。”张启山看着那口巨棺,眼神里没有惊叹,只有愈发凝重的审视。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平台似乎是这条路的终点,除了来时的八条锁链,再无去路。
就在这时,齐铁嘴,像是想到什么,一脸激动。
“这是祖师爷……”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眼眶竟瞬间红了。
齐铁嘴猛地后退三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长衫。
随即,“噗通”一声!
他双膝跪地,对着那口水下的青铜巨棺,结结实实地,磕了下去!
“咚!”
齐铁嘴又连嗑了九个响头,这回,没人再惊奇了。
毕竟棺椁里面躺着的,可是堪舆术的祖师爷,青乌子。
这九个头,磕得不冤。
张家亲兵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
陈皮手下的亡命徒更是张大了嘴,寻思着这算命先生怎么比他们还疯。
齐铁嘴磕完头,依旧跪在地上,仰着头,痴痴地望着水下那座沉默的青铜宫殿,仿佛被勾走了魂。
“得想办法,把它弄上来。”
张启山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个结论。
张副官立即开口道:“那我带人下去把青铜棺捞上来。”
这话一出,齐铁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不行!佛爷,万万不行!”
他脸色惨白,连连摆手,指着那片死寂的水潭,声音都变了调。
“这水有大问题!”
“这叫‘养尸水’,聚阴化煞,水性极寒,活人沾之,三魂七魄都要被冻成冰坨子!”
二月红的凤眼扫过那片死水,托着下巴道:“确实,这水里有毒。”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不是寻常的尸毒,是一种能直接侵蚀神智的东西。”
“这水,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