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水底巨大的青铜巨棺,像一头沉睡的深海怪兽,无声地宣告着所有人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说……”
“你们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真被这墓里的阴气给冻住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皮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乖张野性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落回到二月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谁说开锁,就非得用钥匙?”
齐铁嘴一愣,下意识反驳:“四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用钥匙,难道要用头去撞开那棺材板?”
“用头撞?”
陈皮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像碎冰在喉咙里打转。
“八爷,您这想头,也就配给这棺材磕头了。”
他不再理会一脸错愕的齐铁嘴,径直走到平台边缘。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颗悬于半空的黑色陨铜,又来回扫视着连接陨铜与平台的八根粗大锁链。
“你们看,这像不像一口倒扣的钟?”
陈皮抬起下巴,遥遥指向那颗黑色的陨铜。
“而这八根锁链,就是钟槌。”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钟?钟槌?
齐铁嘴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四爷,您没发烧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打比方?”
张启山也投来审视的目光,眉头微蹙。他思索着陈皮话语中隐藏的深意,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陈皮却不理会众人的质疑,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清冷的身影。
“师父。”
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这墓主人是个喜欢玩弄乾坤的老神棍,心思肯定不能按常理揣度。”
“他故意把棺材放在水里,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死死钉在这‘水’字上,去想怎么下水,怎么捞棺。”
“可万一,这水只是个幌子呢?”
“万一,真正的机关,根本就不在水下!”
陈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咧开嘴,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真正的钥匙,其实一直悬在我们头顶。”
“师父,你说对吗?”
二月红一直沉默地听着,他顺着陈皮的思路望去,脑中无数关于古代乐理、机关的知识飞速闪过。
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一闪。
“陈皮说的,或许有道理。”
他看向张启山,声音恢复了冷静:“这水下,隐隐有毒性蔓延,贸然入水,恐怕并非善策。
他语气一顿,又补充道:“佛爷,如果直接下水不是解法,那关键,应该就是这颗陨铜本身。”
有了二月红的判断,张启山眼中的审视立刻化为决断。
他对着身旁还在发愣的齐铁嘴,伸出手,声音沉稳。
“老八,镜子。”
“哦,哦好!”齐铁嘴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祖传八卦镜,递了过去。
张启山接过镜子,绕着这个圆形平台,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手中的八卦镜,则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岩壁。
陈皮看着张启山的动作,心中了然。
这佛爷,不愧是九门之首,果然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
很快,张启山持镜的手,定住了。
他指着巨大的陨石一处阴影处,缓缓开口:“入口,在这儿。”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片岩壁平平无奇,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齐铁嘴举着头灯照过去,依旧只看到冰冷粗糙的石头。
“不是,佛爷,这什么都没有啊,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启山轻轻一笑,眼神深邃:“老八,你试试把灯熄了。”
齐铁嘴将信将疑地照做,熄灭了手中的头灯。
就在光源消失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片坚硬的岩壁,竟呈现出一种水波般的轻微扭曲,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一面正在晃动的,无形的门帘。
张启山收起镜子,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扭曲的“墙壁”,又看了看身后满脸惊疑的众人。
“路就在这,里面情况不明,但我们没有退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领袖独有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所有人,保持警惕,跟我进!”
说完,他没有再给任何人犹豫的机会,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率先迈开长腿,一步踏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他的身影,如同没入水面,只带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便消失不见。
张副官和张家亲兵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齐铁嘴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陈皮拉住二月红的手腕,一同走了进去。
穿过“水波”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不像是眩晕,更像灵魂被从身体里强行拽出,又被塞进一团冰冷黏稠的液体里,五感尽失,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鸣。
片刻后,当那股恶心感褪去,视线终于重新聚焦。
最先进来的张副官,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惊讶与迷惑。
“佛爷,这……”
“这和我们之前待的地方,一模一样!”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骇然。
他们正站在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台上,身后是八条一模一样的锁链桥,远处是那颗一模一样的巨大陨铜。
甚至连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都分毫不差。
他们好像只是原地转了个圈。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再次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难道是鬼打墙?”跟着陈皮的一个玩命之徒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四爷,怎么办咱们这是又绕回来了!”
“学艺不精就闭嘴。”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惊慌。
陈皮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着身旁这些被恐惧和迷惑攫住的“凡人”,那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怜悯的傲慢。
“你们仔细看,这地方当然不一样。”
陈皮语调缓慢,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我们,来到了里世界。”
“也就是,陨铜创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