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你们!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乌黑的驳壳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那几个瑟瑟发抖、早已面无人色的医生。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恐怖的杀意席卷了整个房间。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张启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后发先至!
他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在陈皮持枪的手腕上!
“啊!”
陈皮吃痛,手腕剧烈一麻,枪支应声落地。
“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张启山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顺势欺身,手臂如铁箍般死死扣住陈皮的肩膀,膝盖则重重顶住他的后腰!
只一瞬间,就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压制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带先生们出去。”
张启山头也未回,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厚礼安抚。”
张日山立刻会意,连拖带拽地,将那几个几乎吓瘫的医生弄了出去。
卧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张启山压着身下疯狂挣扎的陈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山崩于前而不动的绝对冷静。
“陈皮,你闹够了没有!”
“放开我!张启山!你放开我!”
原主陈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疯狂地嘶吼,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摆脱那山岳般的桎梏。
他被愤怒和杀意彻底填满,意识中只剩下如何杀死这些“骗子”,如何保护他的“师娘”。
他的精神防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缝隙。
也就在这片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意识海洋最深处。
一缕微弱的、几乎快要消散的意识,被外界的混乱惊醒了。
陈皮,像一个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水牢里的囚犯,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他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
但那几个字,却穿透了所有屏障,烙印进他的灵魂。
没有心跳?
是具尸体?
这两个词,带着一种现代医学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宣判意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被尘封的记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是个穿越者!
他懂,他当然懂,没有心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
那个“丫头”,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包裹着他的,那片名为“幸福家庭”的、温柔又虚假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要回去!
他必须夺回自己的身体!
他不能让这个疯子,用他的身体,用他的脸,去伤害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个被他气得眼眶通红,却依旧不肯放弃他的,二月红!
“那个女人是假的!你这个偏执狂!你听见没有!”
“你爱的根本不是师娘!你只是嫉妒师父!你这个懦夫!”
“把老子的身体,还给我!”
陈皮在意识的囚笼里,发出了第一声微弱却坚定的咆哮!
他眼前闪过所有关于二月红的所有记忆。
那些温柔的、无奈的、宠溺的、愤怒的画面。
沙发上相拥的温度。
耳边的低语。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锋利的武器,狠狠劈开那片迷雾!
外界,被张启山死死压制在地的陈皮,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疯狂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剧烈的痛苦与迷茫。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疯狂与清醒在激烈交战,让他看起来分裂而又可怖。
他双手猛地抱住头,身体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夹杂着两种声线的嘶吼。
“滚,滚出我的身体……”
就是这一秒的破绽!
希望之光在二月红,死寂的双眸中轰然重燃!
他疯了一样冲上前!
“佛爷!”
他一把推开身形稳如山岳的张启山,那股力道,大得让张启山都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
二月红却不管不顾。
他扑到地上,双手死死抓住陈皮不住颤抖的双肩,强迫那双正在痛苦失焦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的指甲因为用力,深深陷进陈皮的皮肉里,他却毫无所觉。
“陈皮!你看着我!”
二月红的声音已经碎了,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鲜血浸透的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
“你这个混蛋!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你忘了那套沙发了吗?忘了那台留声机了吗?!”
他死死盯着那双在怨毒与痛苦中疯狂切换的眼睛,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将人的心都撕碎。
“那些碍眼的东西,不都是你一件件、一件件,亲自搬回来的吗?!”
他用力摇晃着陈皮的身体,像是要将那个被囚禁的,属于他的灵魂,从这具被占据的躯壳里,生生摇出来。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谁敢碰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那通红的凤眸里滚落,砸在陈皮冰冷的脸上。
“现在,你为了一个假货!”
“你就要杀了我吗?!”
这泣血般的质问,轰然贯穿了陈皮意识深处的混沌!
那张沙发……
那个留声机……
那声“谁敢碰我,就让他魂飞魄散”的誓言……
是了,那是他说的!
是他陈皮说的!
“啊——!”
被压制在地的陈皮,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吼,眼中的清明,在那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疯狂与怨毒。
他看着二月红脸上纵横的泪水,看着他眼中那份痛彻心扉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死过去。
“师父……”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就在这时!
一直“虚弱”地躺在床上,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丫头”,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脸上那份温柔婉约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怨毒到极致的表情。
那双酷似丫头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柔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对活人的憎恨与嫉妒。
她看着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看着陈皮眼中挣扎出的那一丝清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又是你。”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吴侬软语,而是一种男女莫辨的重叠音,尖利,又带着空洞的回响。
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黑气。
五根纤细的手指,指甲变得漆黑而尖利!
“二月红。”
她怨毒地念着这个名字,那只鬼手隔着数步之遥,朝着正抱着陈皮,毫无防备的二月红的心口,狠狠地抓了过去!
“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