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带着刺骨的阴寒直袭而来,指尖缠绕的黑气在空中划出五道凌厉的弧线。
二月红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可怀中还护着意识混乱的陈皮,根本来不及!
“噗嗤!”
一声闷响。
二月红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皮。
那鬼手竟直接穿透了陈皮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二月红的衣襟。
“陈皮!”二月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皮疼得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死死抓住那只鬼手,不让它再往前半分。
“师父……”
陈皮咬着牙脸上带着笑,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
陈皮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占据了上风,原主残存的执念被这剧烈的疼痛击得粉碎。
“丫头”幻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被陈皮死死钳制住。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挣脱我的控制!”她的声音扭曲变形,带着难以置信的怨毒。
陈皮喘息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因为……”他抬起眼,目光清明而锐利,“我爱的,从来就不是你这种假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是二月红在戏台上水袖翩跹的身影,是他在深夜里为他掖好被角的温柔,是他在锁链桥上反手握住他时的坚定。
还有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二月红看向他时眼中的无奈与纵容,在他受伤时紧蹙的眉头,在他胡闹时欲言又止的关切。
“我早该明白的。”陈皮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嘲,“我嫉妒的根本不是师娘,我嫉妒的是……”
他抬起头,直视着二月红震惊的双眼。
“我嫉妒的是,师父心里永远装着别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最后的心防。
二月红看着他肩头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丫头”幻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周身黑气暴涨:“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她猛地抽回手,带出一片血肉。
陈皮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却被二月红稳稳扶住。
“够了。”陈皮的声音冰冷如霜。
“你不过是我一缕执念,该结束了。”
下一秒,“丫头”幻影被白光笼罩,发出痛苦的哀嚎。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那张酷似丫头的脸在虚实之间疯狂切换。
“不!我不甘心!”她尖叫着,疯狂地扑向陈皮:“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我不要死,我不要!”
二月红想也不想就要上前阻挡,却被陈皮一把推开。
“让我来。”陈皮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坚定,“这是我欠她的。”
他迎着扑来的幻影,不闪不避。
在幻影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安息吧,师娘。”他轻声道,“我们都该放下了。”
幻影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陈皮,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丫头”的、温柔而哀伤的表情。
“陈皮。”她轻声唤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软,“照顾好二爷。”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在夜色中缓缓消散。
最后一丝黑气散去,卧房内重归寂静。
只有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冷,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陈皮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就要倒下。
二月红及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看着他肩头狰狞的伤口,声音发紧:“陈皮,你怎么样了?你的药呢?我给你拿药!”
“师父。”陈皮打断他,虚弱地笑了笑,“这次,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二月红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咽。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人,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张启山走上前来,看了眼陈皮的伤势,沉声道:“先处理伤口。”
齐铁嘴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帮忙:“对对对,先止血!这伤口看着就疼!”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陈皮扶到榻上,二月红在房间角落找到陈皮的背包,从里面找出来伤药,亲自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陈皮一直盯着二月红看,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
“看什么?”二月红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声问道。
“看师父心疼我的样子。”陈皮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值了。”
二月红手上动作一顿,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
张启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恢复正常的夜色,眉头微蹙。
“佛爷,有什么不对吗?”齐铁嘴凑过来小声问道。
“太顺利了。”张启山低声道,“陨铜的幻境,不该这么容易破解。”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日山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佛爷,出事了。”
“说。”
“红府外面的街道……”张日山顿了顿,声音艰涩,“开始消失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二月红猛地站起身:“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张日山道,“街道、房屋、行人都在一点点化作虚无。”
陈皮挣扎着要起身:“那我们现在是?”
“我们还在幻境里。”张启山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而且,这个幻境要崩塌了。”
窗外,原本清晰的街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一片虚无的黑暗。
那黑暗正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一点点蚕食着红府的存在。
“怎么办?”齐铁嘴声音发颤,“我们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张启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二月红和陈皮。
“破局的关键,在你们身上。”
二月红与陈皮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师父。”陈皮轻声唤道,向他伸出手。
二月红没有犹豫,牢牢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就在这片混乱中,二月红感觉到陈皮的手突然收紧。
“师父,无论去哪里,”陈皮的声音在震荡中格外清晰,“我都跟你一起。”
下一秒,天旋地转。
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