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所谓的‘系统’。”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轰!
陈皮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说漏嘴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上的冷汗是如何疯了一样冒出来,瞬间浸湿了那层薄薄的里衣。
卧房里,死一般地安静。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催命呢!
屋里的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扯,扭曲,像两个纠缠不清的鬼。
陈皮没动。
他连呼吸都忘了。
大脑在这一刻快要烧起来。
怎么办?
怎么办!
无数个谎言在脑子里炸开。
就说,我胡说的!
对!就说我昏了头,念了句洋文!
或者,是我们家乡保平安的土话!
任何一个借口,都比真相要好!
他慢慢抬起头,喉咙发干,准备随便扯个谎糊弄过去。
可当他撞进二月红那双凤眸时,所有的话,全都堵死了。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问,没有逼迫。
有的是什么?
是化不开的担忧!
是小心翼翼的探究!
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陈皮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懂了。
二月红也在怕。
他在害怕那个未知的东西带来不可控的变化。
陈皮意识到,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背叛!
他们刚刚才从地狱里爬出来,才用最惨烈的方式剖开了彼此的心!
如果现在他选择隐瞒……
那之前的一切,都他妈是个笑话!
陈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系统,那不是东西。”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机缘。”
他避开了“系统”这个词,选择了一个这个时代的人更能理解,也更能感到敬畏的说法。
陈皮挑着自己能说的断断续续的说着。
“那些枪,还有药,都是从它兑换来的。”
二月红没说话,只是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像是在无声地说:我听着。
陈皮死死盯着他,轻声道:
“它能实现修仙,也就是长生!”
长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卧房里轰然炸开!
二月红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
也许是陈皮拜了什么世外高人!
得了几瓶灵丹妙药!
也许是陈皮从哪个墓里,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虚无缥缈,却又足以让全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怪不得!
怪不得陈皮能拿出那些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怪不得在陨铜幻境里,这小子的精神力能强到硬生生扛住心魔反噬!
原来根源在这里!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在师父你把我赶出红府之后。”陈皮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那段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和这个最大的秘密绑在了一起。
“我流落在外,九死一生时,阴差阳错得到的。”
“它能救命。”
陈皮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也能,要命。”
二月红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比在矿洞里失血过多时还要难看!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
更没有对那所谓“修仙”,“长生”的向往!
他有的,只是极致的恐惧!
身为九门中人,他比谁都清楚,沾上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追杀!
意味着永无宁日的窥探!
意味着会被卷入最黑暗、最肮脏的漩涡里,万劫不复!
“好了!”
二月红猛地抬手,一把捂住了陈皮的嘴!
那力道大得让陈皮都感到了疼!
“这件事情,以后不许再提!”
他比陈皮本人还要紧张!
那双凤眸此刻锐利得像刀,死死盯着陈皮,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事,从今往后,烂在肚子里!”
“除了我,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行!张启山也不行!听见没!”
他的手掌因为用力,指节都在泛白。
二月红猛地转头,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卧房,此刻却觉得四面墙壁都长满了耳朵,藏着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他一把将陈皮从榻上拽起来,紧紧拉进自己怀里!
双臂死死环住陈皮的背脊,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想要毁掉全世界的疯狂!
“陈皮,你听好。”
二月红的下巴抵在陈皮的肩窝,声音很低,却像烙铁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烙在陈皮的心上。
“我不管你是什么!”
“也不管你背负着什么!”
“从今往后,你要杀人,我陪你递刀!”
“你要放火,我给你扇风!”
二月红的声音带上一丝癫狂的狠厉。
“你要下地狱,我陪你把阎王殿也掀了!”
陈皮僵硬的身体,在这个霸道又疯狂的拥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伸出手,回抱住二月红,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
那里有他熟悉的,清冷香气,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师父……”
“陈皮,别再跟我提什么长生!”二月红打断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是我二月红的人!”
“是我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命!”
他猛地捧起陈皮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那双凤眸里燃烧着两簇黑色的火焰,是纯粹的占有欲。
“谁敢动你,先从我二月红的尸体上踏过去!”
“此生,我们共死!”
陈皮看着他,眼眶热得发烫。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他不是那个需要靠系统扮演恶人才能活下去的孤魂野鬼。
他有根了。
这个根,叫二月红。
良久,陈皮沙哑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两人就这么抱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对方,然后一起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四爷,二爷。”
“热水和粥,都备好了。”
二月红松开陈皮,眼底的疯狂褪去,又恢复了那份清冷,只是这份清冷里,多了一丝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
“陈皮,先去洗洗吧。”
“这件事我得想想怎么办。”
他替陈皮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温和,“看你这一身的土,跟个泥猴子似的。”
陈皮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那股子熟悉的乖张劲儿又回来了。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
“师父不一起?”
二月红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想什么呢?老实点。”
“嘿嘿。”
陈皮一笑,也不再闹,转身走向与卧房相连的盥洗室。
热水氤氲。
陈皮将自己整个泡在巨大的木桶里,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热水的刺激下,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但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在二月红那句“我们共死”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