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张府,书房。
齐铁嘴看看一脸平静的张启山,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半天没缓过劲来。
“疯了,真是疯了……”
他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就冷掉的茶,猛灌了一口,想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解九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也翻涌着复杂的光。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里面,那封信的灰烬早已看不见踪影。
“佛爷。”解九爷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沉稳。
“陈皮这一把火,一烧我们没有退路了。”
解九爷是在樱花留学过,他多少是了解樱花人的。
陈皮杀了樱花人,樱花官方要是知晓肯定不会罢休。
或许会借着这个借口对华夏起兵。
华夏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任何国家都想要分一杯羹。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开始了,那就战斗到底。
张启山坐着没动,手指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那沉稳的、带着固定节奏的敲击声,像鼓点,敲在齐铁嘴和解九爷的心上。
“老九,你说得对。”
张启山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退路,从来就不是我们该想的东西。”
齐铁嘴放下茶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佛爷,那现在怎么办?樱花国领事馆那边,南京那边,这陈皮捅了个这么大的窟窿,咱们怎么补啊?”
他急得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目光投向解九爷。
“老九,你脑子好,你快想想办法!”
解九爷没理会他,只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在张启山面前缓缓铺开。
那不是军防图。
那是一张无比详尽的长沙城商铺民宅分布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墨水,开始标注。
没一会儿,就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上百个点。
“佛爷,您看。”解九爷的手指,点在城西樱花商会那个已经被烧成废墟的位置上。
“这里是主干。”
他的手指顺着几条墨线,划向城中各处。
“这些红点,是樱花国商会名下的洋行、仓库、还有几个暗中开设的赌场和烟馆。”
“这些蓝点,是跟他们有资金往来,或者平日里走得近的洋人、买办,还有几个……我们九门的人。”
解九爷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让齐铁嘴心惊肉跳。
这张图,表现出,樱花对长沙的渗透如此之大。
齐铁嘴看着那张图,忽然不抖了。
他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恐惧和慌乱,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
这盘根错节的势力,代表着樱花国的野心。
齐铁嘴此时脸色并不好,虽然祖上有规矩不涉政。
但他到底是个华夏人,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华夏被他国觊觎,他心中也不好受。
“好啊,这樱花人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在我们一个小小长沙有这么多人,那要是整个华夏不就更不得了。”
“这小樱花的心思是昭然若揭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佛爷,老九。”
“既然陈皮那小子做了初一,那咱们就得做十五!”
“做,就做绝!”
“把这些个王八羔子,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们嘎了!”
“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解九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张启山看着那张图,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像鹰隼,逡巡在地图的每一个角落。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解九爷。
“老九,这些情报,可靠吗?”
“可靠。”解九爷语气笃定,“我那几条海外的线,早就盯着他们了。每一笔账,每一个接触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
张启山只说了一个字。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张副官!”
“佛爷,有什么吩咐。”
一直守在门外的张日山推门而入,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张启山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传我命令。”
“长沙警备司令部,所有营队,立刻集合。”
“从现在开始,目标,是清除我们城里的‘老鼠’。”
张启山拿起桌上的红墨水笔,在解九爷标注的那些红点蓝点上,一个一个,用力划上叉。
每一个叉,都像一把利刃,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张副官,你带第一、第二团,负责城东和城南。所有红点标注的樱花国产业,全部查封!里面的人,但凡敢反抗,就地击毙!活着的,全部带回司令部大牢!”
“是!”张日山双眼放光,那是嗜血的兴奋。
“解九爷。”张启山转向他。
“佛爷。”
“劳烦你,配合第三团,负责城西和城北。这些蓝点,我不希望明天早上,还能在长沙城里看到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张启山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是洋人还是我们自己人,用什么罪名,用什么手段,你看着办。”
解九爷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
“佛爷放心,交给我。”
张启山最后看向齐铁嘴。
齐铁嘴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
“佛爷,我,我能干点啥?”
“老八。”张启山看着他,眼神难得地柔和了一瞬,“你什么都不用干。”
“你就留在张府,等我回来。”
齐铁嘴心里一热,眼眶差点红了。
他知道,这是佛爷在保护他。
“不!佛爷!”
齐铁嘴梗着脖子:“我虽然打打杀杀不行,但我嘴皮子还行!我去!我去警察局那边,我跟魏局长熟,我能帮着稳住警察系统,不让他们乱动!”
张启山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命令下达完毕。
张日山和解九爷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张启山和齐铁嘴。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长沙城的宵禁钟声,沉闷地敲响。
一声,又一声。
那是为某些人敲响的,丧钟。
张启山走到窗边,看着自己手下的部队,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涌入长沙城的街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选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一条,被陈皮那个疯子,硬生生用血与火,逼出来的路。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后悔。
反而有一种,挣脱了无形枷锁的,淋漓的快意。
既然要掀桌子,那就掀个天翻地覆。
他张启山,赌了。
就用这全城樱花国人的命,当做他递给陈皮的,回礼。
一份,同样用鲜血写就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