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一转,紧接着,那洞口像是呕吐一般,猛地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黑气。
“吼——!”
一声不像人也不像兽的咆哮炸响,震得那早已腐朽的房梁扑簌簌往下掉灰。
一只手扒住了洞口边缘。
不,那不能称之为“手”。那是一截只有森森白骨的前臂,指骨间却连着粘稠如沥青般的黑色烂肉,随着它的用力,更多的肢体从洞里挤了出来。
先是半个破碎的脑袋,眼眶里只有一只充血的眼球在疯狂乱转,另一边则是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肉芽。接着是躯干,那上面竟然镶嵌着好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嘶喊。
这根本不是什么具体的生物。
这是一坨由无数残肢断臂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活着的怨念!
“这就是怨灵聚合体!”
四目道长倒吸一口凉气,那张平时看着颇为滑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那把桃木剑都在微微发颤。
“至少得是千百个活人被活生生折磨致死,把他们的怨气封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养上百年,才能养出这种不入轮回的凶物!”
四目道长飞快地念叨着,也不知是在给别人解惑,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们退后点,千万别让这东西近身!它的煞气沾身即烂,神仙难救!”
说话间,那怪物已经完全爬出了洞口。
它没有脚,下半身像是一滩流动的烂泥,拖行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所过之处,原本坚硬的青石板砖竟然冒起了白烟,瞬间化为齑粉。兰兰文血 首发
“道长,那我们要怎么办?”有人问道。
“别慌!我是专业的!”
四目道长咬了咬牙,大喝一声,那副黑框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摇动摄魂铃,铃声变得急促而暴烈。
“各位老板们!对不住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若是能活着出去,贫道一定给各位多烧元宝蜡烛!”
随着他的敕令,那原本躲在后面的十几个身穿清朝官服的僵尸,“咚咚咚”地跳了上前,像是一堵人墙,挡在了众人面前。
“去!”
四目道长剑指一点。
为首的一具最为高大的僵尸怒吼一声,笔直地朝那黑泥怪物撞去。
这具“行尸”可是四目花了大力气祭炼的,这一路走来,力大无穷,寻常野兽根本近不得身。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黑泥怪物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由七八根肋骨组成的手臂,轻描淡写地一挥。
那具铜皮铁骨的僵尸,瞬间就像是个纸糊的玩具,直接被拦腰扫断!
上半身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神像上,摔得稀碎;下半身还立在原地,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干枯的黑灰。
“我的老板啊!”
四目道长心疼得惨叫一声,脸都绿了。
这一趟买卖算是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但这会儿顾不上心疼钱了,那怪物撕碎了防线,那双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大殿里的活人,嘴里流淌出贪婪的涎水。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开火!打它的头!”
一个老伙计看四目吃瘪,当即厉声大吼。
“砰砰砰砰——!”
早已蓄势待发的红府伙计们瞬间扣动扳机。
一时间,破庙内火光大作,密集的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怪物身上。
可是,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打穿岩石的子弹,射进怪物的身体里,就像是石沉大海。黑泥翻涌了几下,便将弹头吞噬殆尽,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物理攻击,无效!
“没用的!这是怨气化形,凡铁伤不了它!”
四目道长当即掐诀念咒,这会儿也不能请祖师爷代打,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正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那怪物被枪声激怒了。
它那臃肿的身躯突然像弹簧一样压缩,紧接着猛地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简直不符合它那庞大的体型!
“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伙计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条由无数肠子纠缠而成的触手,瞬间卷住了他的脚踝。
“救我!二爷救”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伙计被硬生生拖进了那团黑泥里。没有咀嚼声,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声,像是沼泽吞没了一只挣扎的野兽。几秒钟后,那怪物的背上,多出了一张新鲜的、惊恐扭曲的人脸。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鬼,这是鬼啊!”
几个胆小的伙计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大殿里蔓延。
除了两个人。
陈皮依旧站在柱子旁,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但他眼前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叮——】
【发现高能怨念聚合体。】
原本还有些戒备的陈皮,在看到“灵石”两个字的瞬间,眼睛里的光变了。
那不是看怪物的眼神。
那是看行走的金元宝,看赤裸裸的经验包,看通往长生大道的一块垫脚石!
恐惧?
笑话。
在穷鬼面前,这世上没有比穷更可怕的事。
同理,在修仙者面前,这世上没有比资源更诱人的东西!
“师父。”
陈皮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像是即将开饭的饿狼。
“你在这待着,我去帮帮道长。”
二月红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见陈皮已经一步跨出。
他没有拿枪。
他的右手手腕一翻,那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九爪钩滑落掌心。
平日里冷硬的精钢钩爪,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芒。那是陈皮体内的灵气,正在疯狂注入兵器之中!
“小伙子!别冲动!那东西碰不得!”四目道长见状大惊失色,这年轻人不要命了?拿个铁钩子去钩鬼?
那怪物刚刚吞噬了一个活人,气焰正盛。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只独眼猛地转动,却略过了满身煞气的陈皮,直接锁定了陈皮身后的二月红。
比起陈皮这种浑身带着血腥味和戾气的人,二月红身上那股子纯净无暇的灵气,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深夜里的一盏明灯,是无上的美味佳肴!
“吼!”
怪物嘶吼一声,竟然无视了挡在前面的陈皮,身形诡异地一扭,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二月红!
腥风扑面,恶臭熏天。
那张长满利齿的大嘴,距离二月红那张清雅绝伦的脸,不过咫尺之遥!
这一瞬间,陈皮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如果是冲着他来,他或许还会算计一下怎么杀最省力,怎么拿奖励最稳妥。
但它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把爪子伸向二月红。
那是他的师父。
是他在这操蛋的世道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私有物。
“你找死!!”
一声暴喝,从陈皮胸腔里炸开。
这一刻,什么系统奖励,什么灵石,统统被抛诸脑后。
陈皮的双眼瞬间赤红如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凡人的愤怒,那是修仙者被触犯逆鳞后的天威!
“轰!”
陈皮脚下的青石砖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竟然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头怪物!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九爪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裹挟着灼热霸道的火属性灵气,狠狠地砸在了那团黑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