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像是某种腌渍了百年的咸鱼混合着烂肉,顺着碎裂的天窗缝隙,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任发甚至来不及抬头。
“轰——!”
一声巨响。
书房上方坚固的楠木横梁如同酥脆的饼干般炸裂,瓦片混着灰尘暴雨般落下。一道僵硬沉重的身影,裹挟着浓郁的黑烟,重重砸在了书桌上。
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吼——!”
非人的嘶吼声在狭小的书房内炸开。
任发被气浪掀翻在地,眼镜摔飞了出去。他惊恐地眯着眼,借着摇曳的烛火,看清了那个站在废墟中的“东西”。
清朝官服,顶戴花翎。
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黑色,指甲足有三寸长,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那张脸,皮肉干瘪贴在骨头上,双目不再是电影里那种呆滞的浑浊,而是泛着两团诡异的幽绿鬼火。
“爹,爹?!”
任发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声音都在劈叉。
僵尸闻到了至亲血脉的味道,那双绿眼珠猛地转动,死死锁定了地上的任发。它嘴角裂开,露出一口如野兽般交错的獠牙,身形一弹,双手笔直地朝着任发的脖子插来!
速度快得带起了风啸!
这哪里是那个动作僵硬的老太爷?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嗜血凶兽!
“啊!!!”
任发惨叫一声,双腿乱蹬,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后悔了。
他不该动那个坟,不该不听九叔的话,更不该为了省那点要在良辰吉日动土的钱!
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
那是利爪即将刺破喉管的寒意。
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在房梁上响起。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从上方倒挂而下,手中的九爪勾如同毒蛇吐信,在那利爪距离任发喉咙只有半寸的地方,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僵尸的脖颈。
“都死了,就要乖乖的躺板板。”
“诈什么尸啊,老东西!”
戏谑、狂傲,带着一股子流氓气的骂声响起。
陈皮倒挂金钩,双腿勾住残存的房梁,手臂肌肉暴起,猛地向上一扯!
“给老子起!”
若是寻常僵尸,这一下足以将头颅扯断,或者至少将其甩飞出去。
然而。
陈皮只觉得手中的铁链像是挂在了一座实心的花岗岩山上。
那僵尸脖颈被锁链勒得咯吱作响,火星四溅,身形却只是晃了晃,双脚仿佛生根一般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吼!”
僵尸被激怒了。
它反手一抓,那堪比精钢的利爪竟直接抓住了九爪勾的精铁锁链。
一股蛮横到极点的怪力顺着锁链传来。
“卧槽?!”
陈皮瞳孔一缩。
这力道,起码千斤!
僵尸猛地一甩手臂。
陈皮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连同房梁都被这一甩之势带得失去了平衡,如同一颗炮弹般被狠狠砸向墙壁。
“砰!”
烟尘四起。
墙壁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陈皮却在撞击的一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掌控力。他双脚在墙面连点卸力,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饿狼般的兴奋。
“这哪里是肉做的,这他妈是花岗岩成精了吧?”
那僵尸一击逼退陈皮,并没有追击,而是再次扑向了地上已经吓瘫的任发。对于它来说,吸食至亲之血完成进化,才是本能的渴望。
“救,救命……”
任发手脚并用在地上乱爬,声音嘶哑绝望。
就在僵尸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任发后颈的瞬间。
“咻——!”
“咻——!”
两道极其细微,却尖锐至极的破空声,从破碎的窗外袭来。
空气中仿佛有流云划过。
两枚核桃大小的铁弹子,裹挟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精准地轰在了僵尸的双眼之上!
“噗嗤!”
这一击,不再是凡俗的暗器。
这是灌注了炼气期灵力的法器一击!
坚硬如铁的眼睑根本无法阻挡,黑色的尸血瞬间爆裂开来。
“嗷——!!!”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铁甲尸,发出了今晚第一声痛苦的惨嚎。那巨大的冲击力,竟打得它那个沉重的身躯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砖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月色,飘然而入。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在这满屋狼藉、腥臭扑鼻的修罗场中,二月红就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另外两枚铁弹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缓缓走到任发身前,身形并不魁梧,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将那恐怖的魔物隔绝在外。
二月红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任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老邻居。
“任老板,别来无恙。”
任发呆滞地抬起头。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张清俊绝伦的脸。
是那个戏子?
从西餐回来他就打电话托人打听了,这两人是长沙有名的红家班。
眼前这人,正是名角二月红。
再看那边,那个正一脸狞笑,甩着铁链子准备再次冲上去的凶悍青年,应该是声明在外的长沙大善人陈皮了。
巨大的反差感冲击着任发的脑海,让他有点发蒙。
他以为的两个富家少爷,此刻竟然展现出了令他无法理解的神通。
一个力抗僵尸,一个飞弹伤敌。
这哪里是凡人?
这分明是神仙下凡啊!
“红……红二爷?!”
任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地上的碎玻璃碴子,跪爬着就要去抱二月红的大腿,涕泗横流。
“救我!求求您救救我!”
“我有钱!我有一半……不,只要您救我,任家的家产我都给您!”
在这个生死关头,什么面子,什么钱财,在老爹那对滴血的獠牙面前,都是狗屁。
二月红微微侧身,避开了任发那双沾满泥污的手。
他虽然行善,却也有洁癖。
“陈皮。”
二月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头正在发狂边缘的僵尸,声音清冷。
“这东西不对劲。”
“刚那一击,足以贯穿花岗岩,却只是打爆了它的眼球,没伤到脑髓。”
陈皮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短刀,刀锋上抹了一层暗红色的朱砂。
“师父,铁甲尸就是耐打一点。”
陈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凶戾。
“正好让我试试,这五千点的大家伙,到底有多耐揍。”
此时,那双目流血的僵尸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暴。
虽然失去了视觉,但它的嗅觉和听觉变得更加敏锐。它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双臂平举,指甲上的绿毛都在颤抖。
一股更加浓烈的阴煞之气,从它体内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家具都在嗡嗡作响。
“来了!”
二月红低喝一声,手中铁弹子再次蓄势待发。
然而。
就在陈皮准备发动强攻,直接收割这波经验值的时候。
那头准备拼命的僵尸,突然停住了。
它那流着黑血的眼眶死死对着二月红的方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极度忌惮的气息。
那是二月红体内,属于修仙者独有的灵气威压。
下一秒。
“吼——!!!”
一声极其刺耳、尖锐仿佛能穿透耳膜的长啸,从僵尸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一种讯号,一种召唤。
声波震得书房玻璃全部炸裂。
下一秒。
任府顶楼,也就是任婷婷闺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啊——!!!”
“有妖怪!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