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悦来客栈,天字号房的门一关,之前在西餐厅里那份仿佛置身事外的雅致瞬间褪去。
空气,冷了下来。
“所有伙计,停止外出。”二月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客栈所有通向外界的门窗,全部用墨斗线封上。黑狗血、朱砂、糯米,分发下去,入夜之后,三人一组,轮流守夜。”
“是,二爷!”
门外传来几声沉闷的应和,随即是细碎而极有条理的脚步声。
红府的伙计,每一个都是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各个对于这方面都有常识。
一说到要用墨斗封窗,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也不会多问。
很快,一股淡淡的朱砂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便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陈皮靠在门边,看着师父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冷的侧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飞天夜叉,那玩意儿,之前他们打不过,不过现在,二月红已经突破了,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其他,飞天夜叉只是看上了任婷婷的皮和她的血肉,它也没想到会再碰到陈皮和二月红。
二月红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目光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陈皮。”
“在呢,师父。”
“那东西,开了灵智,懂得伪装和潜伏。”二月红声音平淡,“比矿山下那些没脑子的粽子,难缠百倍。”
“嘿,越难缠,爆的东西才越好嘛。”陈皮笑嘻嘻地凑过去,从背后圈住二月红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师父,你放心,今晚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待客之道。”
二月红没推开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永远都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性。
但也正是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才让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了下来。
次日清晨。
“哐——!哐——!”
“起棺咯——!生人回避——!”
刺耳的锣声和拉长了调的吆喝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陈皮正倚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他昨天回来就和二月红修炼到现在,因为他知道,正戏要等那口棺材进了城,才会开演。
他朝楼下看去。
只见一身黄色道袍、神情肃穆的九叔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罗盘和桃木剑。他身后,秋生和文才一左一右,紧张兮兮地撒着纸钱。
再往后,是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一口黑得发亮的棺材。
那棺材,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圈,通体刷着厚重的黑漆,在阳光下竟不反光,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
阿威带着几个歪瓜裂枣的保安队员,耀武扬威地在前面开路,驱赶着看热闹的镇民。
陈皮的目光,落在那口黑棺上。
【叮——】
【检测到高浓度混合型阴煞之气,正在分析……】
一行淡蓝色的虚拟字幕,在他眼前跳出。
陈皮眼神一凝,瓜子都忘了嗑。
【目标:任威勇之棺。】
【状态:尸变中(加速)】
【原因:受同源高级魔物气息引动,尸气产生共鸣,怨气激增,已跳过‘白毛’、‘黑僵’阶段,正在向‘铁甲尸’雏形进化。】
【危险等级评估:极度危险!远超原剧情强度。】
【建议:宿主应立即远离,或将其彻底净化,预计可获得额外奖励。】
额外奖励?
陈皮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铁甲尸?那不是铜甲尸的前一级吗?刀枪难入,力大无穷。
这任老太爷,被飞天夜叉这么一“催熟”,直接来了个超级加倍啊!
“嘿……”陈皮低笑一声,将手里的瓜子壳随手一扔,眼底是猎人看到极品猎物时的狂热。
这波要是让他给抢了,九叔来了都得喊声“同行牛逼”!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任府外墙的一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的烂木桩。
正是那伪装成“老苟”的飞天夜叉。
它没有急着动手。
它那双藏在帽檐下的赤红眼珠,贪婪地嗅着从墙内飘出的,那股对它而言如同顶级佳肴的处子幽香。
同时,它也在忌惮。
另一个方向,那座客栈里,有两股让它感到极度不舒服的气息。
一股清冽如高山之雪,一股暴烈如夏日惊雷。
赫然是它前几天的老仇人了,只是这气息更强了,现在它受了伤,不想硬碰硬。
它在等。
等那口棺材里的“同类”先动手。
等那宅院里的人类乱起来,哭喊,奔逃,鲜血四溅……
那才是它享受盛宴的最佳时机。
子时。
任府内一片死寂,连狗叫声都没有。
两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陈皮和二月红,如两只灵猫,轻巧地落在任发书房外的横梁上,收敛了全部气息。
二月红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昏昏欲睡的家丁,微微摇头,对陈皮做了个口型。
“都是普通人。”
陈皮心中叹息,这些下人也是倒大霉了,摊上任家。
普通人,别说防僵尸了,连他手下最次的伙计都防不住。
“都是造孽啊。”
二月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但这任家,是把头伸进了虎口里,还生怕虎口闭不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任府上空的风水气场极为混乱。
这不止是当年那个风水先生的锅。
近期,绝对还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加剧了阴煞之气的汇聚。
至于是谁,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任家得罪的人太多。
任家,书房内,烛火摇曳。
任发正戴着老花镜,心烦意乱地翻看着账本。
迁坟的事让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但是让他烧了他老爹,他也不想,只因他又实在不想被人说不孝。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任发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老鼠吗?”
他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猛地从他头顶的天窗缝隙里钻了下来!
那味道,像是百年烂肉混合着棺材板的霉味,熏得他一阵头晕眼花。
紧接着。
“噗嗤——!”
一双枯长、僵硬,指甲漆黑,长满了巴掌长短绿毛的鬼手,竟毫无征兆地,猛地插穿了那坚实的木质天窗!
木屑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