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之前,广场肃穆。三尊暗金甲胄的守卫如同与回廊本身融为一体,它们的沉默比周围的“静默”更沉重,更令人心悸。
林闲抬手示意众人保持警戒,自己则缓缓上前几步,银白韵律在眼中流转,“真理之眼”全力开启,仔细审视这三尊守卫和它们身后的巨门。
在超越常规视觉的层面,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三尊守卫并非简单的“傀儡”或“构装体”。它们的暗金甲胄内部,流淌着极其复杂、如同神经网络般的符文脉络,这些脉络的核心处,各有一点微弱但坚韧无比的灵魂印记——那是三位上古守护者自愿剥离、与自身血肉躯壳融合、再经过特殊秘法永恒固化而成的“守护之誓”!他们的意识早已在漫长岁月中与“守护”这个概念本身同化,陷入最深沉的沉眠,只留下最纯粹的本能:认证,执行,守护。
它们与身后【诸序统御之门】的连接也异常紧密。巨门上那复杂的符文阵列,其能量流动的最终汇聚点,正是这三尊守卫。它们既是门的守卫,也是门的“活体钥匙”的一部分——只有通过它们的“认证”,巨门核心的三叉戟锁钥才会真正激活。
但问题在于,门扉上那几道细微的、边缘带着暗红色的裂痕,以及守卫甲胄上一些不易察觉的、同样色泽的污渍,表明“影蚀”的力量曾触及这里。虽然未能真正污染守卫核心的灵魂印记和门的根本结构,却可能干扰了它们的“认证协议”或“唤醒程序”。
“它们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林闲低声对身后的同伴说道,“它们是上古守护者留下的最终守卫,核心是三位自愿牺牲的强者灵魂印记。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认证后来者,确保只有真正的‘继承者’或‘盟友’才能进入控制室。”
“认证?”楚红袖眉头微蹙,“如何认证?我们身上有‘钥匙’碎片,还有‘誓约回响’的加持,这算吗?”
“恐怕不够直接。”林闲摇头,“‘钥匙’碎片是开启‘门扉’核心的,这里是回廊控制室。‘誓约回响’是临时共鸣强化。我们需要找到与它们‘沟通’或‘触发认证’的正确方式。贸然靠近或攻击,可能会激活它们的防御或反击程序——以它们能与回廊法则相连的层次,反击绝不是我们能轻易承受的。”
苏灵儿闭目感知片刻,轻声说:“它们在‘等待’。等待一个‘信号’,一个‘证明’。不是力量强弱的证明,而是某种‘资格’或‘共鸣’的证明。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执着’里,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空白’,需要被填入正确的‘信息’。”
“程序化的空白”林闲若有所思。他再次看向巨门上的三叉戟凹陷,又看了看三尊守卫手中虽然残破、但形态各异的巨型兵刃——一柄是燃烧着虚影火焰的断剑,一柄是缠绕着枯萎藤蔓的巨斧,一柄是凝结着冰霜裂痕的战锤。三把武器的虚影,恰好形成了一个隐晦的三角对应关系。
“也许,认证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或者回应三种‘特质’。”林闲推测,“对应三位守护者生前擅长的领域,或者他们所代表的‘守护之誓’的某个面向。”
他尝试调动银白韵律之力,不是攻击或探查,而是模仿之前在“档案静室”中感受到的、那些正常工作记录里流露出的,属于不同序列守护者的“职业特质”波动——比如“炎序守护者”的炽热与坚定,“清心序列”的宁静与洞察,“天工一族”的精密与创造,甚至是“思辨者”的质疑与求索。
他将这些模拟的波动,混合着“誓约回响”带来的庄严使命感,化为一道温和的信息流,缓缓推向三尊守卫。
嗡
距离最近、手持断剑虚影的守卫,其甲胄表面的黯淡符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但仅此而已,没有更多反应。
“有反应,但不够。”林闲并不气馁,“我们可能需要更直接、更本质的‘共鸣’。红袖,灵儿,尝试用你们碎片的力量,模拟出与它们武器虚影同源,但更纯粹、更本源的气息。”
楚红袖点头,凝神静气,将炎阳碎片的力量收敛到极致,只提取出其中属于“火焰”的“净化”、“守护”、“牺牲”的炽热意志,不带攻击性,化作一缕温暖而坚定的光晕,飘向那持断剑的守卫。
苏灵儿也依言而行,清心碎片的力量不再扩散感知,而是凝聚出“水”或“木”属性的“滋养”、“维系”、“宁静”的生机意境,柔和地涌向那持藤蔓巨斧的守卫。
林闲则负责第三位持冰霜战锤的守卫。他调动银白韵律,模拟“大地”或“金石”的“坚固”、“承载”、“秩序”的厚重感,尝试与之呼应。
这一次,反应明显了许多!
三尊守卫的甲胄同时亮起了微弱但清晰的符文光芒!它们内部那坚韧的灵魂印记似乎被触动,发出如同远古心跳般的低沉共鸣。手中的武器虚影也微微震颤,断剑上的火焰虚影明亮了一瞬,藤蔓巨斧上的枯萎痕迹似乎有了一丝绿意,冰霜战锤上的裂痕闪过一道银光。
,!
然而,光芒和共鸣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再次黯淡下去。巨门依旧紧闭。
“方向对了,但似乎还差最后一步。”林闲沉吟,“它们的认证可能不仅仅是能量特质的共鸣,还需要某种‘仪式’,或者理解它们为何而‘誓’。”
他的目光落在守卫脚下广场的地面上。那里,在厚厚的尘埃和细微的能量结晶之下,似乎镌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
“清理一下这里。”林闲示意。
楚红袖用剑气轻轻拂开尘埃,赵乾和陆锋也上前帮忙。很快,一片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区域被清理出来。地面上,蚀刻着一幅宏大的、略显抽象的壁画,围绕着中央一个三叉戟标志。壁画分为三个部分,分别对应三尊守卫的方位:
断剑守卫下方,描绘着烈焰焚烧扭曲阴影,众多身影在火中化为灰烬,却将光芒注入一个核心的场景。炎之誓:焚我残躯,照澈虚妄,薪火不绝。”
藤蔓巨斧守卫下方,描绘着枯萎的大地上,根系顽强深入黑暗,汲取微光,滋养出一片小小绿洲,庇护着蜷缩的生灵。生之誓:以我菁华,滋养绝望,维系微光。”
冰霜战锤守卫下方,描绘着崩裂的山河与动荡的空间,被无数冰冷的秩序锁链强行固定、拼接,形成一道崎岖但稳固的屏障。序之誓:碎我神魂,铸就藩篱,定鼎乱流。”
壁画的最中央,三叉戟标志之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三誓归一,方启统御之门。后来者,若心怀同样守护之念,可于此处立誓,共鸣先贤,以证汝心。”
“原来如此!”苏灵儿眼中泛起光彩,“它们等待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共鸣,更是心念的共鸣!需要我们在此处,对着它们的‘誓约’,立下我们自己的‘守护之誓’,以此证明我们与它们是同道,而非入侵者或无关之人!”
“在这里立誓?”赵乾有些迟疑,“誓言会不会有什么约束?”
“应该是一种心意与精神的共振认证,并非强制性的灵魂契约。”林闲分析道,“关键是真诚,是理解并认同他们所代表的牺牲与守护精神。我们此行目的,不也正是为了探寻真相、阻止‘影蚀’、守护此界乃至更多世界吗?这与他们的‘誓’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众人看向林闲,等待他的决定。
林闲环视同伴,从楚红袖坚定的眼神、苏灵儿纯净的期盼、赵乾和陆锋虽然紧张但无退缩的面容上,看到了答案。
“我们一路行来,早已身在局中。”林闲平静地说道,“为了自救,也为了那些牺牲的先贤,更为了可能被‘噬道者’威胁的无数生灵。此誓,当立。”
他率先走到圆形区域的中央,面对三尊守卫和巨门,肃然而立。楚红袖、苏灵儿、赵乾、陆锋紧随其后,站在他身旁。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仪式。林闲只是将手按在胸前,感受着银白韵律的流转,感受着“誓约回响”在血脉中的共鸣,然后,用清晰而庄重的声音,对着这片寂静的空间,也对着那三位沉睡的英灵说道:
“后来者林闲,于此立誓:”
“虽无焚躯之烈,愿以智辨析虚妄,寻一线生机。”
“虽无滋养万物之能,愿持本心之善,护身边同道,维系希望微光。”
“虽无定鼎乱流之力,愿循大道正序,于混沌中辟路,于绝境中求存。”
“此身此心,愿为探寻真相、阻遏侵蚀、守护可能之‘逍遥’而前行。”
“若此念与先贤之誓相通,请启门扉,予我前行之资!”
他的话音落下,楚红袖、苏灵儿、赵乾、陆锋也相继开口,以各自的方式,表达出守护同伴、探寻出路、不负牺牲的信念。
当他们五人的誓言在此地回响(尽管声音被“静默”吸收,但心意与精神波动却清晰传递),地面上的壁画骤然亮起!三部分壁画分别绽放出赤红、翠绿、银白三色光芒,沿着纹路急速流淌,最终汇聚于中央的三叉戟标志!
嗡——!!!
三尊守卫同时剧烈震动!甲胄上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它们内部那坚韧的灵魂印记发出了清晰而悠长的共鸣,不再是低沉的心跳,而是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宣告!手中的武器虚影彻底凝实了一瞬,火焰升腾,藤蔓复苏,冰晶闪耀,然后化为三道纯粹的光流,脱离守卫,注入巨门中央的三叉戟凹陷!
咔嚓、咔嚓、咔嚓
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从巨门内部传来,那是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枢纽再次被唤醒的声音。门面上那复杂无比的符文阵列,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从最外围开始,一圈接一圈地逐一亮起,光芒流转,最终汇聚于门缝中央。
轰隆隆
巨大的【诸序统御之门】,在低沉而威严的响动中,缓缓向两侧开启!门后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柔和、稳定、充满精密机械美感和复杂光流运转的广阔空间!
与此同时,三尊守卫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了最初如同雕塑般的沉寂状态。但林闲能感觉到,它们内部那灵魂印记的波动,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或者说,是“任务交接”后的宁静。
“它们认可我们了。”苏灵儿轻声说道,眼中有些湿润。
“走吧。”林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率先迈步,跨过了那扇象征着上古守护者最高权限之一的门扉。
身后,巨门并未关闭,仿佛在为通过认证的继承者,保持敞开。
门内,静默回廊真正的核心枢纽、埋藏了无数纪元秘密的“诸序统御之室”,终于向这群后来者,展露了它的真容。
而门外的广场上,三尊守卫依旧沉默矗立,如同亘古的丰碑。只是这一次,它们的“等待”,似乎终于迎来了一个阶段性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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