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诸序统御之门】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温和的能量薄膜。外界的“静默”与混沌气息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精密、充满有序能量流动的独特环境。
门后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恢弘与复杂的空间。
整个“诸序统御之室”呈半球形,穹顶高远,目测直径超过千丈。地面并非平面,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银白色平台、阶梯、回廊和悬浮通道构成,如同一个立体而精密的巨型机械城市模型。这些结构之间,流淌着实质化的能量光流,颜色各异——代表空间稳定的银色、代表能量循环的蓝色、代表防御屏障的金色、代表信息传递的翠绿色……它们沿着预设的符文轨道奔腾不息,汇聚、分流、交织,最终都隐隐指向半球形空间最中心、也是最高处的一个悬浮主控平台。
空间的四壁(与穹顶融为一体)并非实体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结晶材质,上面实时显示着难以计数的全息影像和数据流:有的是“静默回廊”各区域的能量分布图与结构完整性读数,有的是外层混沌虚空的动态监测图像,有的则是不断滚动的、用上古文字书写的日志摘要和警报记录。许多影像已经残缺、暗淡或停滞,数据流也多有断裂和乱码,显示出此处也已遭受过重创,但仍在某种最低限度的自律机制下艰难维持着部分功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种低频率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规律性嗡鸣。这里的光线充足而柔和,源自那些流动的能量光流和四壁自发散发的微光。
“这里……就是控制整个‘静默回廊’的中枢……”赵乾仰头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喃喃自语。作为一名精通阵法和工程学的修士,他更能体会到此处技术水平的超凡与不可思议。
“能量流动虽然多处受阻断裂,但整体框架依然完整,核心自律逻辑似乎还在运行。”陆锋快速检查着随身探测法阵的读数,“未检测到明显的‘影蚀’污染信号,至少在这个主控大厅内没有。”
“保持警惕,分散探查,但不要离开彼此视线范围。”林闲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吩咐,“重点寻找:主控台的操作界面或记录核心;关于‘门扉’(归墟之眼)封印状态的详细资料;回廊完整的结构图及可能的安全路径或撤离通道;以及……任何关于那场最终陷落之战的具体记录。”
众人点头,小心地踏上最近的一条悬浮通道。通道感应到有人踏上,表面亮起柔和的光纹,稳稳地载着他们向较低层的一个平台移动。
他们首先抵达的似乎是一个“环境监控与调节”子区域。平台上布满了各种由水晶、金属和水流般能量构成的复杂仪器,大部分仪器已经停止工作或仅维持最低功耗。楚红袖在一块相对完好的面板前驻足,尝试将一丝炎阳之力注入一个类似能量疏导阀门的控制节点。面板竟亮了起来,显示出一幅小范围的回廊能量流图谱,并标识出几处“能量淤塞”和“结构性疲劳”的预警点。
“部分基础控制功能似乎还能响应‘钥匙’或同源力量。”楚红袖报告道,“但权限很低,只能查看和进行非常有限的微调。”
另一边,苏灵儿被一处“精神网络状态”显示阵列吸引。那是由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纤纠缠成的立体网络模型,代表回廊内各信息节点和精神感应器的状态。此刻,模型大部分区域呈现灰色(失联)或暗红色(被污染/损坏),只有极少数几点闪着微弱的绿色或蓝色。她尝试用清心之力接触一个绿色光点,立刻接收到一段极其微弱、但比之前在“档案静室”清晰得多的日常通讯回响,内容是关于某处屏障能量补充的例行确认。
“信息网络的底层碎片还有留存,但太散了……”苏灵儿轻声道。
林闲则与赵乾、陆锋一起,沿着通道向更高处、更靠近中心主控平台的方向探索。他们经过几个疑似“防御阵列控制”、“空间褶皱稳定器维护”、“能源核心监管”的子平台,大多损毁严重,或被某种暴力从物理层面破坏,或是内部能量回路被诡异的力量熔断、扭曲。
越是靠近中心,战斗痕迹越是触目惊心。银白色的平台上布满了巨大的抓痕、腐蚀孔洞、能量爆炸留下的琉璃化坑洼,以及一些已经彻底碳化的、疑似守卫者或入侵者残留的碎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小范围的空间固化现象——那是极高层次力量碰撞后留下的永久性伤疤。
终于,他们登上了最中心的悬浮主控平台。这个平台相对较小,直径约三十丈,呈圆形。平台中央是一个半环形的控制台,由一种深蓝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质打造,表面光滑如镜,此刻黯淡无光。控制台前方,对应着三个微微凸起的、手掌形状的凹槽,排列方式与他们手中的三把“钥匙”碎片隐隐呼应。
控制台的后方,则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直达穹顶的棱柱形水晶柱。水晶柱内部,似乎封存着无数缓缓旋转、明灭不定的光点,如同将整片星空压缩其中。但此刻,水晶柱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部许多光点已经熄灭或停滞,只有少数还在极其缓慢地运动,散发出悲凉而沉重的气息。
“这水晶柱……可能是整个回廊的‘核心意识备份’或者‘集体记忆库’?”林闲推测,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浩瀚如海、却已支离破碎的信息与情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主控平台边缘,正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或者说,一具遗骸。
那是一位身披古朴灰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神情平静,双目紧闭,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他周身没有一丝生命气息,也没有腐烂,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彻底凝固。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银蓝色的光流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与身后破损的水晶柱,乃至整个统御之室的能量流动,保持着最后的、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同步。
老者的面前,悬浮着一本由光线构成的、摊开的书册虚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流动的上古文字。
“最后的……控制者?”楚红袖低声道,手按剑柄,谨慎地上前几步。
就在众人靠近到一定距离时,那本光线书册忽然自动翻页,老者的遗骸内部那银蓝光流也略微明亮了一丝。一个平和、苍老、带着无尽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检测到……认证通过的后来者灵魂波动……非注册灵纹……携带‘门扉之钥’组件……符合最低紧急预案触发条件……”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
“汝等所见,乃回廊中枢最后之残响。吾之肉身早已湮灭,仅余一缕执念与核心水晶共生,维系此处基础法则不至即刻崩溃,并等待……一丝渺茫之希望。”
林闲深吸一口气,对着遗骸微微躬身:“后来者林闲,与同伴,拜见寂光前辈。我等无意冒犯,只为探寻真相,寻一线生机,望前辈指点。”
“真相……生机……”寂光的声音似乎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悯,“真相往往残酷,生机……亦可能伴随更大之绝望。汝等……确定欲知?”
“纵是残酷,也比如今这般茫然挣扎于黑暗迷雾为好。”林闲坚定地回答。
“……善。”寂光沉默片刻,“时间无多,吾之执念即将彻底消散。水晶核心记忆库已严重损坏,吾只能为汝等提取……最关键之碎片。”
话音落下,老者面前的光线书册骤然光芒大放,化作无数光点散开,然后如同倒流般注入身后那布满裂痕的水晶柱。水晶柱内部残存的、尚在运转的光点猛然加速旋转,最终投射出三幅相对清晰、但边缘模糊的动态影像,以及伴随的简短信息流。
展现的是“静默回廊”全盛时期的景象。无数形态各异的守护者在廊道间穿梭、工作,巨大的能量流如同江河奔腾,空间屏障稳固如星环。视角拉远,可以看到回廊如同一条璀璨的银色锁链,环绕着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重封印符文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那便是“门扉”(归墟之眼)。回廊是封印体系最外层的监控、调节与防御枢纽。
画面变得混乱而惨烈。无数扭曲的、如同活体阴影般的“影蚀”洪流,从混沌深处涌出,疯狂冲击回廊屏障。屏障不断闪烁、破碎、修复。守护者们奋力抵抗,各种强大的法术、法器、乃至自爆的光芒照亮黑暗。但“影蚀”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且具有可怕的适应与侵蚀能力。更可怕的是,一种充满诱惑与虚无感的“歌声”(彼方之歌)在战场回荡,许多守护者因此分神、迟滞,甚至倒戈。
这是回廊内部的最后景象。控制室(统御之室)内警报狂闪,大部分屏幕熄灭。仅存的少数高阶守护者聚集在主控平台,面容悲愤而决绝。寂光(当时尚是实体)站在水晶柱前,双手按在上面,似乎在启动某个最终协议。其他守护者则纷纷割破手腕,将燃烧着灵魂之光的鲜血洒向控制台和地面符文。画面最终定格在他们化为光点融入水晶柱与控制室的瞬间,而外部,暗影已经蔓延到了巨门之外。
影像结束,水晶柱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裂痕似乎扩大了些许。寂光遗骸内的银蓝光流也微弱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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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回廊的‘静默’,不仅是功能,也是最后防御机制的一部分,是牺牲者意志固化后的产物……”苏灵儿眼中含泪,明白了那种无处不在的“静默”中所蕴含的悲壮。
“通道坐标?”林闲敏锐地抓住了最后信息流的关键词。
寂光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永恒沉眠协议’……不仅固化了此地……亦以最后力量……在回廊深处……临近‘门扉’封印的薄弱处……开辟了一条……极不稳定的……隐秘通道……”
一幅极其简略、但标注了关键节点的能量路径图,传入林闲的识海。路径的终点,指向“门扉”外层封印的某处特殊节点。
“此通道……避开主要‘影蚀’聚集区……但需穿越……已严重畸变的‘法则乱流区’……且通道本身……随时可能崩塌……”
“通道彼端……接近‘门扉’封印的外层管理站之一‘观星台’……或许……还有残存设施或记录……”
“此乃……吾等能为后来者……所做之最后指引……”
寂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细不可闻。遗骸内那点银蓝光流,彻底熄灭。老者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细细的光尘,飘散开来,融入控制室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本光线书册的虚影,在彻底消散前,最后浮现出一行字:
控制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光流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运转,仿佛在无声祭奠着最后的统御者与所有牺牲于此的守护英灵。
林闲闭目片刻,将寂光传来的通道坐标图和相关信息深深烙印在脑海。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同伴:“我们拿到了下一步的路线。一条极其危险,但可能直抵‘门扉’封印外围的捷径。”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前往那个通道入口。”楚红袖握紧剑柄,眼神锐利。
“离开前,看看能否在这里找到一些还能用的东西。”赵乾指向周围那些损毁程度不一的控制子平台,“哪怕是一些能量结晶,或者记录水晶碎片,都可能有用。”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在保持警惕的同时,抓紧时间在这最后的“安全区”内进行有限度的搜索和资源回收。他们知道,一旦离开这被牺牲者意志暂时固化的统御之室,外面依旧是危机四伏、被“影蚀”阴影笼罩的静默回廊。
而更艰险的旅程,就在那道“隐秘通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