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基地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那个来自柯伊伯带方向的引力扰动源，被标记为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正以一种违背现有物理认知的方式，在内太阳系边缘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轨迹，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更接近木星轨道。
它的速度太快了！远超人类目前任何飞行器，甚至超越了理论上可行的化学推进或核聚变推进的极限。
“轨迹无法预测！对方似乎在不断进行短距离、无规律的跃迁！”
“能量签名分析…混乱，充满未知粒子辐射，无法识别其能源形制！”
“尝试进行激光雷达扫描和主动电磁波探测…信号被完全吸收！无法获取任何光学或结构信息！”
技术官们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杨海站在指挥席前，面沉如水。他身上已经换上了正式的指挥官制服，肩章上代表“星港总督”的徽记在警报红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保持追踪，停止一切主动探测行为。”杨海下令，“对方可能拥有远超我们的感知技术，贸然探测等同于暴露我们自己。”
“指挥官，地球总部紧急通讯！”通讯官喊道。
星图上分出一块屏幕，出现了地球联合太空司令部（utc）总指挥，一位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将军——赵罡的面容。他的背景是utc深埋于天山山脉下的主指挥中心。
“杨海，情况我们都看到了。”赵罡的声音透过数百万公里的距离传来，带着一丝电信号干扰的杂音，但依旧沉稳，“utc最高议会授权你，在‘广寒宫’基地面临直接威胁时，有权限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进行自卫。‘后羿’系统，可以启动。”
“后羿”系统，是依托月球基地建造的、隐藏在月面环形山阴影下的行星防御网络的一部分，由高能激光阵列、电磁轨道炮以及处于试验阶段的粒子束武器组成。这是人类目前能拿出的、最强大的太空防御力量。
“明白。”杨海点头，心头更沉。连“后羿”都授权启动了，说明地球总部对此事的判断同样极其严峻。
“另外…”赵罡顿了顿，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我们调阅了所有绝密档案，包括‘旅行者’、‘先驱者’等早期深空探测器传回的一些…无法解释的异常数据片段。发现其中有一些极其微弱、曾被判定为仪器噪音的信号模式，与你们现在监测到的引力扰动，有微弱的相似性。”
杨海瞳孔一缩：“您的意思是…它们可能很早就在监视我们？”
“不排除这个可能。”赵罡神色凝重，“宇宙，比我们想象的更‘热闹’。做好最坏的打算，杨海。‘广寒宫’不能有失。”
通讯结束。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警报器坚持不懈的低频蜂鸣。
“指挥官，‘幽灵’的目标似乎是…木星？”轨迹分析官突然惊呼。
星图上，那红色光点在几次闪烁后，稳定地出现在了木星轨道附近，然后…消失了。
不是跃迁离开，而是信号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回事？”
“所有传感器丢失目标！”
“引力扰动消失！空间曲率恢复正常！”
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巨大的疑惑取代。
杨海眉头紧锁：“调集所有能指向木星区域的观测设备，包括哈勃ii型空间望远镜阵列、‘天眼’射电矩阵，集中扫描！”
命令下达，庞大的观测力量开始聚焦于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
几分钟后，一幅经过增强处理的图像被投射到主屏幕上。
图像背景是木星标志性的条纹云层和巨大风暴“大红斑”。而在木星阴影的边缘，靠近其卫星“木卫二”的轨道附近，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非自然的轮廓。
轮廓极其黯淡，几乎与漆黑的太空背景融为一体，只能通过其遮挡住的背景星光和微弱的、非黑体辐射的红外信号勉强分辨。
那是…舰队？
“放大！增强对比度！”杨海命令道。
图像被不断处理，轮廓逐渐清晰了一些。那是由三个巨大梭形主体和若干小型伴飞单位组成的编队。它们的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源，形态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机械感，与人类任何已知的飞行器设计风格都迥然不同。
就像…幽灵一样悬浮在木星的阴影里。
“确认目标！非人类造物！”
“它们停下来了？在木卫二附近想干什么？”
“无法建立通讯连接，所有频段呼叫无应答。”
就在这时，杨海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提示音，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仿佛来自时光长河深处的回响：
【检测到高维信息碎片…正在尝试接收与解析…】
【信息源：未知远古文明（已消亡？）标识码：Ω…】
【解析内容（片段）：“…摇篮…监视…试验场…清洗协议…‘收割者’…”】
【警告：检测到与当前接触目标相关的…标记性信息素…相似度：897】
【关联历史事件库…匹配到‘恐龙灭绝事件’（非完全匹配）、‘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存在干预可能？）…数据严重缺失，仅供参考。】
一连串破碎、晦涩、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杨海的意识。
摇篮？试验场？清洗协议？收割者？
与恐龙灭绝有关？！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难道人类乃至地球生命的发展，一直处于某个未知的、极其强大的远古文明的监视甚至…操控之下？而眼前这支“幽灵舰队”，就是执行所谓“清洗协议”的“收割者”？
它们此刻停在木卫二，是因为那里可能存在生命？还是…在评估“试验场”的现状，准备进行下一次“清洗”？
“指挥官！木卫二方向检测到高强度能量聚集！”监测官的尖叫打破了杨海内心的惊涛骇浪。
只见星图上，那支“幽灵舰队”中的一艘大型梭形舰船腹部，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光芒。能量读数急剧攀升，远远超过了“后羿”系统全功率运转时的峰值！
它的目标…是木卫二？还是…以木卫二为跳板，指向内太阳系，指向地球？指向月球？
“后羿系统！最大功率！目标锁定敌舰能量源！”杨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嘶哑，“所有单位，准备迎接冲击！”
淡蓝色的护盾在“广寒宫”基地外变得更加凝实。
月面环形山阴影下，巨大的炮台开始转动，幽深的炮口汇聚起毁灭性的能量。
星空之下，人类文明与未知的、可能决定着自身生死存亡的“幽灵”，迎来了第一次无声的对峙。
毁灭的倒计时，仿佛在那一刻，被悄然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