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一声脆响,震得茶馆里那几只落在房梁上的麻雀都打了个激灵,扑棱着翅膀到处乱窜。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话说那武圣萧无涯,生平最是狠辣,三年前为了夺取那闭月羞花的师妹,竟在月黑风高之夜,一掌震碎了授业恩师的心脉,随后纵火焚烧禁经密藏,啧啧,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山头啊!”
快嘴张这嗓门,那是经过宗门秘制润喉糖加持过的,自带低音炮效果,传遍了茶馆每一个缝隙。
二楼雅座。
萧无涯原本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那青花瓷的小杯子在他指尖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瞬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身为新晋武圣,他最忌讳的就是这段往事。
但这事儿做得知情人全死绝了,这嘴碎的说书人是怎么知道的?
“好胆!”
萧无涯冷哼一声,武圣级数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开,身前的八仙桌禁不住这股暗劲,轰然炸裂成一堆木渣。
周围的茶客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楼下缩。
就在他准备起手把那说书的捏成肉泥时,窗外突然飘来一股奇异的甜香味,像是槐花蜜被火烤得化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短衫、瞧着挺水灵的姑娘提着个半旧的蜂箱,正慢悠悠地从楼下的窗根儿底下路过。
“嗡——”
一阵密集的振翅声毫无征兆地在萧无涯耳边炸响。
要是换了别人,顶多觉得是苍蝇吵闹,可萧无涯不一样。
他这双武圣耳朵,连百步外的落叶声都能听清,更别提三年前他右耳曾被仇家种下过“九幽毒蜂”的毒刺,虽然保住了命,却留下了遇蜂鸣则刺痛的病根。
那一瞬间,那嗡鸣声在他识海里就像是一千个钻头在同时开工。
“该死,哪来的野蜂子!”萧无涯闷哼一声,护体罡气竟有些散乱,眼前的视线都跟着恍惚了一下。
“哎哟客官,这桌子怎么说塌就塌了?吓死奴家了。
一个体格健硕、哪怕系着围裙也掩不住那股子山大王气息的“茶博士”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嘴里喊着受惊,手上动作却快得离谱,一碗冒着凉气的茶汤直接稳稳当当地塞进了萧无涯手里。
正是铁红袖。
她这会儿正努力缩着肩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弱质纤纤的端茶小妹,可那碗底被她厚厚地抹了一层宗门特供的薄荷膏,那辛辣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
萧无涯此时正觉得耳根火烧火燎,下意识地接过茶汤一饮而尽。
冰凉入喉,还没来得及回味,台上的快嘴张却突然把扇子一收,语调从刚才的慷慨激昂瞬间转成了如泣如诉的凄凉小调:
“孝子背母涉寒江,一步一叩血染霜寒风那个吹呀,老娘那个泪呀”
萧无涯整个人僵住了。
这词,这调子,怎么和他当年那个大雪天背着病重的母亲去求药的场景一模一样?
连他娘临死前在他耳边那断断续续的喘气声,都仿佛重合了。
“别唱了给我闭嘴!”萧无涯捂着右耳,指缝里竟渗出了一丝血迹,整个人颓然跪倒在狼藉的木屑中。
而在茶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看起来耳聋眼花的老头,正捧着个破旧的陶埙,荒腔走板地吹着调子。
那音准虽然差到了姥姥家,却诡异地勾勒出一种名为“家”的幻觉。
苟长生坐在另一张完好的桌子边,手里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每一下珠子撞击的声音,都巧妙地掐在了窗外蜂群振翅的频率节点上。
在外人听来只是算账,在萧无涯听来,却是催命的丧钟。
“这武圣,也不怎么经忽悠嘛。”
苟长生斜眼瞄了下脑海里那本黑色玉简,上面显示的萧无涯心理防线数值正像蹦极一样往下跳。
“无涯粥要吹凉,别烫了喉咙”
萧无涯双目失神,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污血,他在那阵阵蜂鸣和埙声中,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在昏黄油灯下给他熬粥的身影。
“娘我吹了,我吹凉了”
这位能开山裂石的武圣,此时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糖果的五岁孩子。
快嘴张见状,长舒一口气,反手将折扇插回后领。
那扇骨在阳光下晃过一道冷光,末端清晰地刻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长生宗戒律院”篆印。
窗外,提蜂箱的蜜娘动作利索地将空蜂箱倒扣在窗台上,箱底赫然写着八个大字:以声饲心,百毒不侵。
“搞定收工。”苟长生收起算盘,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废人一眼。
他这会儿正琢磨着,刚才那薄荷膏和茶水的钱,得从铁红袖的私房钱里扣。
未时刚过,街角的阴影拉得老长。
在一壶春茶馆不远处的申时窄巷里,一阵莫名其妙的青色烟雾正悄然弥漫开来。
一个扎着冲天辫、怀里死死抱着个油纸包的小泥娃,正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扎进了巷尾那家终年飘着腻人香味的猪油铺子里。
萧无涯不知何时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道青烟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