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模拟宇宙核心的强光缓缓收敛、熄灭，中央全息视界中那片充斥着欢愉狂笑、毁灭金焰与神秘碎片的光怪陆离景象，如同退潮般逐渐黯淡、消散，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泛着细微数据流荧光的黑暗。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高负荷运算产生的淡淡臭氧味，以及仪器散热系统低沉的嗡鸣，证明着方才那场跨越维度与可能性的窥视真实发生过。
实验室内的照明恢复常亮，冰冷而均匀的光线洒在众人神色不一的脸上。那场神之战的余波，似乎仍以无形的方式在每个人心湖中投下沉重的涟漪。
“迷思死定了。”夜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依旧站在力场聚焦点内，身周卡巴拉的虚影与左眼的智识银光已悄然隐去，只余下平静却笃定的判断，为那位挣扎于欢愉与毁灭夹击中的星神，宣判了终局。
“在阿哈那种针对性的‘解构’与纳努克纯粹的‘湮灭’联手之下，没有任何其他变数介入的话，祂没有生路。”。”螺丝咕姆的电子音平稳地补充，金属指尖轻轻划过悬浮的数据面板，上面复杂的曲线正趋于一个尖锐的峰值，“监测范围内，未捕捉到其他有明显介入倾向的星神级命途波动信号。‘均衡’互的场域维持行为，可视作对交战本身的‘许可’与‘限制’，而非对任一方的直接支持。因此，在现有参数下，迷思的陨落是逻辑必然。”
黑塔从主控台边退开一步，双臂环抱，精致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凝重，并非畏惧，而是对于超出掌控之事的审慎：
“阿哈的力量表现远远超出常规观测记录和模拟宇宙的既有模型。不仅仅是命途力量的强度，更在于祂的‘感知’层面。我们通过升级后的模拟宇宙，借助卡巴拉和半个智识权限进行的，是近乎‘窃取未来可能性’的高维窥视，理论上本应极难被察觉但祂不仅察觉了，还精准地‘瞥’了我们一眼，甚至进行了‘定点教学’” 她顿了顿后看向夜白。
“这种对信息与观测的敏感与掌控力，非常危险。如果祂在现场，我们任何试图介入的举动，恐怕都难逃其‘耳目’，行动难度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确实。”夜白微微颔首，神色间也带着深思，“阿哈的‘欢愉’命途，其深度与广度，尤其是这种将‘戏剧性’、‘观测’与‘传播’本身化为力量、甚至能反过来感知‘被观测’的诡异特性，确实超乎预料。祂的‘强度’甚至有潜力抗衡终末。”
“然而，”螺丝咕姆的光学镜片转向夜白，分析道，“从祂在推演中的行为模式分析——特意展示‘弑神’方法，并将此信息定向传递——其对夜白阁下，乃至对与‘开拓’关联的星穹列车，似乎抱有一种非敌意的、甚至带有某种‘引导’性质的‘善意’，或者说，‘兴趣’。”
星挠了挠头，试着理清思路：“会不会就是因为阿哈以前也是无名客，和开拓关系好，所以看在列车的面子上，会帮我们一把？”她想到阿哈使用开拓之力时那熟稔甚至怀念的语气。
“有这种可能，”夜白没有完全否定，但摇了摇头，“但将希望寄托于阿哈会出于‘旧情’无偿相助，风险太高。‘欢愉’的动机最难揣测。祂的‘帮助’，更可能是一场为了满足自身‘乐趣’或达成某个更深层‘戏剧效果’而设计的环节。我们所见的‘教学’，或许本身就是祂剧本的一部分，别有所求。”
黑塔的视线如同探针般扫过夜白、星，以及依偎在夜白身边的三月七，语气意味深长：“我想，这个‘特定观众’和‘培养’目标，很可能与在场的几位有关。星核、开拓的继承者、与记忆有着深刻羁绊的个体你们身上纠缠的命途线索，或许正是阿哈这场‘演出’想要影响或测试的变量。”
姬子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她秀眉微蹙，显露出领航员的谨慎：“那么，回到最现实的问题——根据推演，距离毁灭与迷思接触、阿哈介入的战局白热化，最多还有十天。我们，星穹列车，是否要介入这场至少两位星神参与、且阿哈意图不明的危险神战？风险等级恐怕超出我们以往任何一次开拓。”
“风险毋庸置疑。”夜白肯定了姬子的担忧，“尤其是阿哈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祂的思维无法以常理度之，我们无法预测祂在真实战场上会做出什么举动。贸然介入，很可能被卷入远超我们掌控的漩涡，甚至成为祂‘戏剧’中的意外‘道具’。”
！“小夜”三月七下意识地拽了拽夜白的衣角，蓝眸中写满了担忧。她不怕冒险，但涉及星神层面的生死搏杀，还有阿哈那样诡异的存在，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夜白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已恢复平静的模拟宇宙核心，眼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权衡利弊。
“还是要去。”他最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理由？”黑塔挑眉。
“纳努克。”夜白吐出这个名字，“‘毁灭’注定是我们的巨大威胁。每一次让祂吞噬、吸收其他命途力量，都是在养虎为患让未来对抗祂的代价更加高昂。琥珀王在匹诺康尼给予的那份‘存护’赐福与承诺，其价值正在于此——它足以抵消我们介入这场神战的大部分基础风险，为我们提供一个坚实的‘后盾’。将这份珍贵的援助用在这里，阻止毁灭进一步变强，符合我们的长期利益，也符合‘开拓’应行之路。”
“很理性的判断。”螺丝咕姆表示赞同，“利用已知的、相对可控的资源，去遏制最大的、成长性的威胁，是符合最优决策模型的。”
“但问题依然存在，”黑塔没有轻易放过难点，她看向夜白，目光灼灼，“就算阿哈那边的不稳定因素，因为你的判断和琥珀王的后手可以设法应对或消解，可纳努克本身呢？你要如何‘解决’毁灭？夜白，你参与过与智识、记忆相关的神战，但那两场情况特殊。赞达尔针对的是博识尊的诞生根基，浮黎更是未完全诞生状态。正面应对一位全盛时期、专注于毁灭的星神你现在，拥有阿哈‘教学’中所说的，那种能够对星神本体及其概念进行‘绝对碾压’、‘撕裂粉碎’的力量吗？”
实验室内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夜白身上。这确实是核心中的核心。
夜白迎着众人的视线，并没有表现出被质疑的窘迫，反而有种深海般的平静。“只是对付纳努克的话解决祂，没有问题。”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你们所见过的，我以往动用的力量——无论是匹诺康尼应对希佩，还是之前其他场合——其实都并非完整状态。那只是其中一半的力量显化。”
“一半？”丹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龙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思。
“你是说在卡姆法利亚，面对‘外神’显化时，你最后使用的那个形态？”梅琳娜轻声问道，淡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那份力量副作用会不会太大？”她记得当时夜白状态并不稳定。
“任何超越常规的力量使用，都会有相应的负担。”夜白没有否认，语气平和，“但可控。关键在于时机与必要性。面对纳努克，值得承担这份代价。”
黑塔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天才对于未知力量的探究欲压倒了对风险的顾虑：“能做个大概的数据分析或者形态描述吗？哪怕只是理论推演！这能极大帮助我们预演战场，制定配合策略，减少意外！”
夜白摇了摇头，这次拒绝得很干脆：“做不到。因为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预知当那‘一半’与另一半力量，在分别达到接近或等同于星神级别的强度后，再次融合归一，会带来怎样质变的增幅。即使只是简单的1+1=2的叠加那份完整状态下的力量也足够处理掉纳努克。”
他的语气中没有狂妄，只有基于某种深层认知的绝对确信。
“既然战略方向确定，力量层面也有信心保障，”螺丝咕姆接过话头，将讨论导向更具体的战术层面，“那么，我们依然需要最大化优势，降低变数。博识尊，或者说‘智识’命途，拥有在一定范围内锚定、推算因果链的能力。而目前，宇宙中唯二能深度涉足‘因果’领域的命途——‘记忆’与‘智识’都在我们的影响范围内。”
他的机械手臂在空中划动，调出新的界面，上面开始流淌无数交织的可能性线束。
“利用接下来这宝贵的十天时间，我们可以启动模拟宇宙和卡巴拉全力去完成因果推演。吞噬迷思力量’为核心目标，以夜白阁下描述的‘完整力量’为关键干涉变量，代入琥珀王赐福、记忆联动、阿哈行为概率模型等所有已知参数重新启用博识尊的演算去锁定一个对我方最有利、胜算最高、代价相对最小的那一条‘因果路径’，并尽可能将我们的行动向其靠拢，在时间的乱流中，为我们饿自己铺设一条通往较优结局的轨道”。
夜白看着那交织的因果线图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