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天堂”地下三层的气氛凝固如铅。
周慕云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涌动的水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所有人心中警报的尖啸。楚风的手指在陶瓷匕首柄上收紧，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周慕云身后的三人——“屠夫”、“幽灵”、“镜像”。这三个分别代表不同势力的危险人物，此刻竟并肩站在一个商业巨子身后，这背后的含义让楚风脊背发凉。
“凤凰小姐，楚风先生，幸会。”周慕云的声音温文尔雅，与这地下世界的粗粝环境格格不入。他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仿佛身处高级酒会而非灰色交易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位。看来今晚的‘锈蚀天堂’，真是星光熠熠。”
凤凰没有起身，只是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周先生不在你的摩天大楼里签亿万合同，跑到这种地方来体验生活？”
“生意无处不在，凤凰小姐。”周慕云微笑着回应，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渡鸦手中紧握的数据卡，“尤其当某些‘特殊商品’出现在市场上时，亲自到场是对交易双方的尊重。”
渡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数据卡几乎要从汗湿的指间滑落。楚风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恰好挡住了周慕云看向渡鸦的直接视线。
“‘北极星’的‘幽灵’，‘博士’的‘镜像’，还有‘隐龙’的叛逃者‘屠夫’。”楚风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可辨，“周先生的人脉网络，比外界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其他交易者显然认出了这些名字代表的意义，几桌人已经开始悄然后退，准备撤离这是非之地。
周慕云的笑容不变：“楚先生的情报工作很出色。不过‘人脉’这个词用得不准确——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伙伴，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凤凰冷笑，“周慕云，你胃口不小啊。一边在台面上和林薇薇争‘创世纪’的商业控制权，一边在台下联合这些影子势力争夺技术核心，现在还想染指‘诸神黄昏’的遗产。你不怕吃撑了？”
“风险与回报总是成正比，凤凰小姐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周慕云从容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身后的三人呈三角站位，护卫姿态明显，“其实我们不必如此对立。渡鸦先生手中的数据，完全可以复制多份，在场各位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风：“subject 07本人就在这里。原始数据再珍贵，也比不上活体样本的价值，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大厅里剩余的几个交易者齐刷刷看向楚风，眼神中混杂着震惊、贪婪和恐惧。subject 07的传说在地下世界某些圈子里早有流传，但大多数人只当那是都市怪谈。如今这个编号被周慕云如此轻描淡写地抛出来，而指向的对象竟是“血狼”楚风，信息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重新评估局势。
渡鸦猛地抬头看向楚风，昏黄的眼珠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就是07号？那个唯一通过最终共振测试的”
“闭嘴。”凤凰的声音冰冷如刀，同时她身后的护卫队长向前一步，右手按在了腰间——那里鼓起的轮廓显然是某种非金属的高分子聚合物武器。
周慕云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放松，诸位。我说了，今晚不必冲突。事实上，我有个提议——”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低频的、有规律的脉冲，从地下深处传来，沿着建筑结构向上传导。大厅的灯光闪烁了三下，转为暗红色的应急照明。几乎同时，所有人的加密通讯设备——无论是植入式还是携带式——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干扰噪音。
“‘锈蚀天堂’的量子屏蔽场被干扰了！”角落里有人惊呼。
楚风手腕内侧的生物芯片传来灼热感——那是“影梭”预设的极端危险警报。他立刻接通骨传导频道，但只听到一片杂音。
“‘镜像’。”凤凰盯着周慕云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子，眼神锐利如鹰，“她在启动某种场域设备。”
名叫“镜像”的女子手中那枚硬币大小的金属圆片正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厘米处，以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高速旋转，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所过之处，电子设备纷纷失灵。
“一个小小的保险措施。”周慕云依然微笑着，但笑容已带上几分锐利，“确保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不该听的人听到。”
大厅入口的防爆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显然有人试图强行进入或离开，但门被锁死了。几个交易者拔出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楚风的大脑在瞬间分析了局势：“镜像”的场域设备不仅能干扰电子信号，很可能还有更危险的功用；周慕云敢在这里公开他的“合作伙伴”，说明他已经控制了“锈蚀天堂”的某些安防系统，或者与酒吧老板达成了协议；渡鸦手中的数据卡是引爆点，但周慕云真正的目标恐怕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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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楚风直接问周慕云，同时身体微微调整角度，确保在突发情况下能同时保护凤凰和渡鸦——后者现在是他获取过去信息的关键。
“合作。”周慕云的回答简洁得出奇，“楚先生，你不必把我视为敌人。事实上，我们有很多共同利益。”
“比如？”
“比如，你我都希望‘创世纪’技术不被‘博士’完全掌控；比如，你我都希望林薇薇小姐能继续安全地领导倾城国际；再比如”周慕云的目光意味深长，“你我都想知道，你身上到底被埋下了什么，以及如何控制它。”
凤凰嗤笑一声：“说得真动听。周慕云，你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家了？”
“我一直是商人，凤凰小姐。而商人最擅长发现共赢的机会。”周慕云不以为意，“楚先生，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博士’视你为容器，‘北极星’视你为样本，宗家视你为障碍，甚至连你试图保护的林薇薇团队内部，也可能存在你不了解的隐患。你一个人，加上‘蜂巢’有限的防御力量，能扛多久？”
楚风沉默。周慕云的话虽然刺耳，但戳中了事实。过去的单打独斗模式，在面对这种全方位、多维度的围攻时，确实已经捉襟见肘。
“我的提议很简单。”周慕云继续道，“你为我提供‘创世纪’非核心技术参数的有限访问权限——仅仅是验证其可行性和安全性，不涉及算法核心。作为交换，我会动用周氏财团的全球资源，为你提供三样东西：第一，一个绝对安全、独立于所有已知监控网络的情报交换渠道；第二，一组分布在临江及周边地区的物理安全屋，配备最先进的生存和防御系统；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关于‘诸神黄昏’项目中止的真正原因，以及另外六个实验体下落的线索。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楚风心中最深的执念。他不是唯一的实验体？其他人还活着？他们现在在哪里？最重要的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那个疯狂的项目突然中止？
渡鸦突然激动起来，嘶哑着嗓子喊：“他知道！他肯定知道！周慕云和‘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合作比表面深得多，他一定接触过核心档案！”
凤凰按住想要站起的渡鸦，目光却锁定周慕云：“空口许诺谁都会。你说的安全屋、情报渠道，具体指什么？”
周慕云向“幽灵”点了点头。那个瘦削的年轻人——北极星的首席黑客——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放在桌上，屏幕朝向凤凰和楚风。
上面显示的是三处房产的详细信息：一处位于临江老城区的地下防空工事改造的安全屋，深度达地下十五米，配备独立空气循环和水源系统；一处位于临江湾外海岛上的废弃观测站，拥有完整的太阳能和潮汐发电设施；还有一处竟是“蜂巢”大厦隔壁写字楼顶层的复式公寓，通过一条隐蔽的应急通道与“蜂巢”相连。
“这三处地点，已经完成了基础改造。”周慕云解释道，“防御系统由我的私人安保团队设计，网络防护由‘幽灵’亲自布设——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讽刺，但最好的防御者往往是攻击者。这些安全屋的存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且不与任何公共网络连接，完全物理隔绝。”
楚风快速记忆着屏幕上的信息。位置选择很专业，确实都是常规排查中容易忽略的盲点。尤其是“蜂巢”隔壁的那处，看似最危险，实则最安全——灯下黑的原理。
“为什么帮我？”楚风问出核心问题，“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两个好处。”周慕云坦诚道，“第一，我需要‘创世纪’的技术验证，来支撑周氏财团下一个十年的战略投资方向。第二”
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学者的深沉：“我相信‘博士’和他的追随者们正在酝酿的，是某种可能让全人类付出代价的疯狂。而我，不喜欢世界秩序被疯子颠覆。这会影响生意，更会影响人类文明的可持续发展。”
这个理由出乎意料的宏大。但楚风从中听出了一丝真诚。周慕云或许是个不择手段的商人，但他同时是个极度理性的实用主义者。而疯子，从来都是理性者最大的敌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楚风最终说。
“当然。”周慕云重新戴上眼镜，“但时间不多了。据可靠情报，‘博士’的直属团队已经在前往东亚的路上，最迟七十二小时内抵达临江。届时，‘北极星’将不再是唯一的威胁。”
他站起身，“幽灵”立即关闭了场域设备，金属圆片落回“镜像”掌心。干扰消失，通讯恢复，大厅的灯光也恢复正常。
“考虑好了，可以通过这个频率联系我。”周慕云将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没有文字，只有一组凹凸的盲文编码，“顺便，渡鸦先生你手中的数据，我愿意出双倍市场价购买。当然，是在楚先生决定不买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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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带着三人向出口走去。防爆门在他们面前自动开启，门外，“锈蚀天堂”的老板——一个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看不清年龄的男人——微微躬身，显然早已被收买或胁迫。
大厅里一片死寂。剩余的几名交易者匆忙离开，很快只剩下楚风、凤凰、渡鸦和护卫们。
“他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凤凰率先打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安全屋可能是真的，情报渠道也可能是真的，但他真正的目的绝对不止技术验证。周慕云这种人的每一个动作，背后至少有三层算计。”
楚风点头：“但他有句话没错——我现在的防御体系，确实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全面围攻。”
他看向渡鸦：“数据卡，你开个价。”
渡鸦却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诡异的光芒：“钱现在对我没用了。周慕云说得对，我活不过这个月。但我不想像老鼠一样死在阴沟里。”他紧紧盯着楚风，“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你找到了其他实验体尤其是03号和05号告诉他们，‘渡鸦’没有背叛。当年销毁档案库的命令，不是我们研究员发的。”渡鸦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某种执念，“还有，小心‘灯塔’那是博士的后手，我们当年都没发现的”
话没说完，渡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痰，而是暗红色的血块。他身体一软，向前倾倒。楚风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手指搭在他颈动脉上——脉搏正在急速衰竭。
“毒牙齿里的毒囊”凤凰瞬间判断，“他看到周慕云和‘镜像’出现时，就咬破了毒囊。只是缓释型的，现在发作了。”
渡鸦死死抓住楚风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将数据卡塞进他手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1990年3月14日她叫小雨如果她还活着”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喉咙里。渡鸦的眼睛失去焦距，身体瘫软下去。
楚风握紧手中尚有余温的数据卡，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又一个因“诸神黄昏”而死的牺牲者，临死前惦记的却是一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儿。
凤凰的护卫队长检查了渡鸦的尸体，摇头：“没救了。神经毒素，三十秒内脑死亡。”
“处理掉。”凤凰面无表情地命令，“不要留下痕迹。”
她转向楚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周慕云的提议，你考虑接受吗？”
楚风将数据卡小心收好：“安全屋的部分，可以考虑。我需要更多物理层面的防御纵深，‘蜂巢’太集中，一旦被突破就是灭顶之灾。但技术访问权限不可能。‘创世纪’不是我的，是薇薇的，是团队的，更是无数人理想的结晶。我不会用它做交易。”
“哪怕是为了获取关键情报？”
“情报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取。”楚风眼神坚定，“况且，周慕云未必是真想合作。他展示安全屋，可能只是为了取得初步信任，后续必有更大图谋。”
凤凰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赏：“七年了，你没变成傻子，很好。”她站起身，“关于安全屋，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
“你说。”
“我帮你建立安全网络，不通过周慕云。”凤凰走到武器保养台旁，调出一个加密界面，“‘涅盘’在东亚有几个闲置的安全资产，位置比周慕云选的更隐蔽，防御系统也是我们自己设计的，比他的更可靠。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承诺一件事。”
楚风等待下文。
“当‘博士’真正现身时，我要在场。”凤凰的眼神锐利如刀，“我和他的旧账，需要当面清算。”
这个条件在楚风预料之中。他点头：“可以。但必须在我的控制下——‘博士’的生死，不能由你单方面决定。”
“成交。”凤凰伸出手，楚风握住。七年后再次握手，两人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中蕴含的力量和决心。
“三天内，我会把安全屋的坐标和权限密钥发给你。”凤凰收回手，“另外，关于‘灯塔’我也有所耳闻。传说那是‘诸神黄昏’项目的终极保险装置，在项目失控时自动激活，但没人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渡鸦临死前提起，说明它可能真的存在，而且博士还在用它。”
“‘灯塔’”楚风重复这个词，“位置？功能？”
“不知道。”凤凰摇头，“但如果我是你，会先从‘诸神黄昏’的原始实验地点开始查起。渡鸦给你的数据卡里，也许有线索。”
楚风点头。这时，他的加密终端震动——是陈刚的紧急通讯。
接通后，陈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楚风，林总那边出事了！晚宴结束后，车队在返回酒店途中遭遇袭击！对方动用了军用级电磁脉冲武器，我们的车辆全部瘫痪！目前林总下落不明，夏诗涵小姐受伤，苏晴的人正在全力搜索！”
楚风的血液瞬间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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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位置！对方特征！”他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里的杀意已经控制不住。
“苏黎世近郊，通往阿尔卑斯山区的公路。对方至少八人，装备精良，行动模式‘影梭’分析，与‘博士’的实验体卫队特征吻合度81！另外，拦截到一段加密通讯，指向东亚——他们可能想把林总带回临江！”
带回临江。这四个字让楚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林薇薇不仅是“创世纪”的掌控者，现在更成了引诱他现身的诱饵。而临江，即将成为所有势力最终对决的舞台。
“我立刻返回。”楚风切断通讯，看向凤凰，“安全屋的计划加快，我需要它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可用。”
“这么急？”
“因为战争已经开始了。”楚风转身向外走去，“而他们抓走了我最重要的人。”
凤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护卫队长下令：“启动‘巢穴协议’，把我们在临江周边的三个最高级别安全屋全部激活，权限转移给血狼。另外，调一支战术小队待命，随时准备介入。”
“是，大人！”
走出“锈蚀天堂”时，已是深夜。临江的街道冷清，但楚风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已经睁开。
周慕云的车队刚刚驶离，消失在街角；“北极星”的监视点依然存在；“博士”的人可能在某个高处俯瞰；而宗家、周家、各方势力的触角，早已渗透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暗流已经汇聚成旋涡。
而楚风现在要做的，是在这旋涡中心建立起不可摧毁的堡垒，然后，把被夺走的人，夺回来。
他接通“影梭”，声音冷如西伯利亚的冻土：“启动‘方舟协议’最终阶段。通知秦风，我需要‘隐龙’时代的所有资源权限。告诉陈刚，全面收缩‘蜂巢’防御，转入静默。然后”
他望向夜空，星辰黯淡，乌云正在聚集。
“给我准备最快的飞机。我要去瑞士。”
安全屋的建立，不再是预防措施，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必需。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穿越半个地球，踏上一场绝不能失败的营救之战。
临江的风暴正在积聚，而他，必须在那风暴完全释放前，准备好迎接它的堡垒，和斩断它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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