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清晨，薄雾如纱。苏晴站在倾城国际大厦顶层临时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手中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调令仿佛有千斤重。晋升高级调查专员的嘉奖令还散发着油墨香，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份文件上——那纸要求她在三十天内加入“国家级特殊案件调查组”的调令。
窗外，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早班地铁载着睡眼惺忪的人们奔向各自的日常。苏晴却感到自己正被拽离这个寻常世界，进入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维度。
“苏姐，咖啡。”陈刚递过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楚风和薇薇姐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后到。”
苏晴接过咖啡，没有喝。“陈刚，我离开后，这边的情报网络需要重新调整。苏家在临江的七个情报节点，我会移交四个给你和‘影梭’协同管理，剩下三个转入深度静默。”
陈刚面色凝重：“这么严重？这个调查组”
“权限太高了。”苏晴转身走向全息投影台，调出一组加密数据，“我昨晚用最高权限查询了这个‘特殊案件调查组’的备案资料。表面上是公安部、国安部、科技部等多部门联合成立的临时机构，但实际上——”她顿了顿，“它的第一份立项报告可以追溯到五年前，代号‘守望者计划’。”
投影上浮现出一份泛黄的扫描件，标题是《关于成立跨部门异常科技事件应对机制的初步设想》。签署日期是五年前的3月14日——巧合的是，那正是渡鸦女儿小雨的生日。
“五年前”陈刚皱眉，“那时候‘创世纪’项目才刚刚启动。”
“不，不是针对‘创世纪’。”苏晴放大文档中的一段，“看这里：‘近年来，全球范围内出现多起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解释的高科技事件，涉及意识干预、量子异常、生物工程突破伦理边界等现象。建议成立专门机构，进行情报收集、风险评估及必要干预。’”
她切换页面，出现一系列事件简报：三年前南极科考站集体幻觉事件、两年前硅谷某实验室“意识上传”丑闻、一年前东欧某国政要遭“神经暗示”刺杀未遂案每一起事件背后，都有模糊的技术特征指向同一个源头。
“这些事件的技术特征，”苏晴声音低沉，“与‘博士’已知的手段有高度相似性。这个调查组从五年前就开始追踪‘博士’及相关现象了。”
陈刚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国家层面早就知道‘博士’的存在？”
“知道，但了解有限。”苏晴调出另一份文件，“直到最近三个月，随着‘创世纪’技术公开、‘北极星’在临江活动激增、以及楚风身份信息碎片浮出水面，调查组才将临江列为重点区域。我的晋升和调令——”她苦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离风暴中心最近。”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楚风和林薇薇快步走进指挥中心，两人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苏晴，调令具体内容？”楚风开门见山。
苏晴将全息投影转向他们：“正式名称是‘国家级高科技异常事件调查与应对特别工作组’，简称特调组。编制三十人，但可随时调用各省市相关部门的辅助力量。职权包括但不限于：跨境情报合作、技术鉴定、嫌疑人控制、紧急事态现场处置等。”
林薇薇仔细阅读着权限条款，眉头越皱越紧：“可以不经地方审批直接采取‘必要措施’？这个表述太模糊了，几乎给了无限行动权。”
“更麻烦的是组织结构。”苏晴调出人员架构图，“组长直接向国安委汇报，两位副组长中，一位来自总参情报局，另一位——”她停顿，“周慕云推荐的人，原东南军区特种作战指挥部参谋，杨振锋上校。
“军人？”楚风眼神微凝。
“不仅是军人。”苏晴调出杨振锋的档案，“四十二岁，东南军区‘利剑’特种大队前指挥官，三年前调入作战指挥部。参与过十七次跨境联合反恐行动，获得过两次一等功。去年因伤退出一线，转入参谋岗位。情报显示，他和周慕云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同期校友。”
楚风快速浏览着档案中的任务记录：打击边境武器走私、瓦解国际雇佣兵渗透、协助邻国反政府武装清剿每一个任务都充满血腥味。这位杨振锋上校显然不是纸上谈兵的角色。
“周慕云推荐一个特种作战专家进入调查组，”林薇薇分析道，“他想让调查组具备更强的行动能力——或者说，攻击性。”
“也可能是想安插一个能制衡我的人。”苏晴直言不讳，“我在情报分析方面有优势，但在实战指挥和行动规划上，杨振锋这种专业军人更有话语权。周慕云很擅长这种制衡游戏。”
楚风走到投影前，放大调查组的职责范围条目。其中一条引起他的注意：“第七条：对于确认具有重大威胁的异常科技产物及相关人员，可采取包括但不限于隔离观察、技术封存、必要时进行物理收容等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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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收容。”楚风重复这个词，“如果调查组认定‘创世纪’或我本人属于‘重大威胁’，他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这种可能性像一片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不会到那一步。”苏晴打破沉默，“我会在调查组内部争取话语权。况且，特调组也不是铁板一块。我昨晚联系了我在国安系统的老师，他透露了一些内幕——调查组的成立本身就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她调出另一份分析报告：“目前已知调查组内部至少存在三种声音：第一种是‘技术管控派’，认为所有超越当前伦理边界的技术都应该被国家收容监管；第二种是‘合作研究派’，主张与合法研究者合作，引导技术向可控方向发展；第三种”苏晴看向楚风，“是‘威胁清除派’，认为某些技术及其载体本身就应该被消除。”
林薇薇握紧了拳头：“所以楚风在他们眼中，可能是需要‘合作研究’的实验样本，也可能是需要‘清除’的威胁？”
“取决于调查组最终由哪一派主导。”苏晴关闭所有投影，“而我的任务，就是确保‘合作研究派’占上风——至少在涉及你和‘创世纪’的问题上。”
楚风看着苏晴，忽然问：“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加入调查组，卷入更深的漩涡，甚至可能面对周慕云和军方势力的压力。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让苏晴愣住了。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走到窗前，看着下面渐渐繁忙的城市。
“我父亲是警察，在我十二岁那年殉职。”苏晴忽然说起看似无关的事，“他追查一桩跨国文物走私案，触及了某个大人物的利益。车子被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从盘山公路冲下去。现场报告说是意外，但我和母亲都知道不是。”
她转过身，眼中有着罕见的情绪波动：“母亲用父亲留下的关系网，花了五年时间，终于找到了真相。但那个大人物已经移民海外，逍遥法外。从那时起我就明白，有些阴影，需要更强大的光才能照亮。”
“所以你进入情报系统，加入苏家的网络？”林薇薇轻声问。
“我想成为那束光。”苏晴点头，“至少在我能力范围内，不让更多家庭经历我经历过的无力感。现在，‘博士’、‘北极星’、周慕云背后那些势力——他们就是新的阴影。而特调组，或许能成为更强大的光源。”
她走到楚风面前：“你是subject 07，是‘诸神黄昏’的产物，这没错。但你也是楚风，是救了薇薇无数次的人，是‘创世纪’团队最坚实的守护者。我看过你所有的行动记录——从七年前在中东救下凤凰的佣兵团，到三个月前在巴黎保护雪儿全身而退，再到最近为了救薇薇独闯瑞士庄园。这些不是程序设定的反应，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做出的选择。”
楚风沉默。苏晴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尚未完全理清的自我认知。
“所以我会加入调查组，”苏晴继续说，“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你和‘创世纪’。但这意味着——”她停顿，“我可能需要暂时离开临江一线。调查组的指挥中心设在北京，我需要常驻那里。”
离别的预感在这一刻变得具体。
陈刚显然也意识到了：“苏姐，那临江这边”
“情报网络我已经做了调整预案。”苏晴走向控制台，调出一套复杂的架构图，“苏家在临江的情报节点，30转入深度静默，50移交给你和‘影梭’协同管理，剩下20——我会带去北京，作为我在调查组内的独立情报来源。”
她快速操作着，将一个个加密数据包传输到不同的终端：“这些是过去三个月我对‘博士’、‘北极星’、周慕云三方势力活动模式的分析报告，包括他们可能的通讯协议、人员调动规律、资金来源链条。‘影梭’已经学习了这些分析模型，可以继续实时更新。”
楚风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忽然开口：“你在调查组内部会有危险吗？周慕云推荐杨振锋进入，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他们在组内针对你”
“我有准备。”苏晴微笑，那笑容里有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冷静与锐利，“苏家能在复杂局势中屹立三代，不是没有底牌的。况且，老师告诉我，调查组内部也有支持我的人——科技部推荐的几位专家，他们对‘创世纪’的技术潜力很感兴趣，反对一刀切的管控思路。”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调查组的启动会议在北京召开。我需要乘坐十点的航班赶过去。”她开始整理随身物品——一个轻便的战术背包，里面显然不是普通出差所需的行李。
林薇薇忽然上前拥抱了苏晴：“谢谢你，苏晴。为了我们，让你承担这么多。”
苏晴轻轻回抱：“不只是为了你们。为了雪儿能在某一天安心回到巴黎画画，为了诗涵能继续她的研究，也为了”她看向楚风，眼神复杂，“为了弄清楚‘诸神黄昏’到底是什么，为了不让更多像你一样的人成为实验品。”
，！
楚风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伸出手。苏晴握住，两人的手掌都带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薄茧，那是属于战士的印记。
“保持联络。”楚风说，“用‘灵狐’提供的第三套加密协议，那是目前已知最安全的。”
“明白。”苏晴松开手，背起背包，“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整理渡鸦数据卡时，发现了一段隐藏很深的信息碎片。‘影梭’还在解密，但初步分析显示，那可能是一个坐标和一组时间参数。解密完成后，陈刚会同步给你们。”
她走向电梯，在门打开前回头：“楚风，照顾好薇薇。也照顾好自己。在我弄清楚‘灯塔’系统的完整运作机制前，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头晕、记忆闪回、听到奇怪的声音——立刻联系我。不要独自硬抗。”
电梯门缓缓关闭。指挥中心里，三个人沉默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未来的忧虑，有对战友的不舍，也有继续前行的决心。
陈刚率先打破沉默：“楚风，苏姐留下的情报架构需要三个小时完成交接。另外，‘影梭’报告，临江港那三艘可疑货轮在凌晨四点离港，但留下了六个人。他们分散进入了市区，目前正在追踪。”
楚风的目光从电梯方向收回，重新变得冷锐如刀：“继续追踪，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和谁接触，有什么目的。”
他转向林薇薇：“你该去休息了。从瑞士回来后你还没好好睡过一觉。”
“睡不着。”林薇薇摇头，“苏晴走了，诗涵和团队明天开始转移，雪儿刚到橡树庄园我需要做点什么。”
楚风握住她的手：“那就跟我去地下防空洞。‘影梭’对渡鸦数据卡第二阶段解密完成了，我们看看那个隐藏信息到底是什么。”
三人进入专用电梯，下降到蜂巢地下七层的防空洞。这里的第三生活区已经被改造成临时指挥中心，墙上的八个屏幕显示着全球多个地点的实时监控。
“‘影梭’，调出解密数据。”楚风命令。
中央主屏幕亮起，浮现出一段极其复杂的多重加密信息流。经过‘影梭’三个小时的解密，终于还原出原始内容——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脑电波信号记录。日期戳显示：1991年12月24日，23:47。正是渡鸦笔记中提到的“最后一次共振测试”的那个深夜。
“这是我的脑电波？”楚风看着那异常规律的波形。
“是，但不仅仅是。”‘影梭’分析道，“这段信号中叠加了至少三层信息：第一层是常规的神经活动记录；第二层是加密的坐标数据；第三层——”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变得杂乱，“是一段意识碎片。”
楚风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几乎同时，主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自主变化，逐渐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那节奏楚风在“锈蚀天堂”听过，在瑞士庄园感受过，那是“博士”投影出现时特有的量子场扰动频率。
“他在我意识里埋了东西。”楚风咬牙道。
“不仅仅是埋藏。”‘影梭’继续分析，“这段意识碎片是活性的。它正在尝试与外界某个信号源建立连接。连接目标指向——”屏幕上的坐标快速放大，最终锁定太平洋深处，“与凤凰提供的‘博士’海底基地坐标偏差不到五海里。”
林薇薇脸色发白：“所以‘博士’能通过这段意识碎片追踪你，甚至影响你？”
“更糟的是，”‘影梭’发出警报，“检测到外部激活信号。三分钟前，太平洋坐标点发出了一组量子脉冲，与这段意识碎片的谐振频率匹配度达到91。它在尝试唤醒这段碎片。”
楚风感到头痛加剧，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影像碎片——冰冷的手术灯，戴着口罩的脸，仪器嘀嗒声，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哼唱什么歌谣
“楚风！”林薇薇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启动隔离协议！”楚风咬牙命令，“用‘影梭’的量子干扰场屏蔽我的神经信号！”
“但那样会切断你与所有外部设备的连接，”陈刚担忧道，“包括生物芯片和通讯”
“执行命令！”楚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影梭’迅速响应。生活区角落一台设备启动，发出低频的嗡鸣声。楚风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刺激穿过大脑，那些闪烁的影像瞬间消失，头痛也迅速减轻。
但代价是，手腕内侧的生物芯片指示灯熄灭了。他暂时与‘影梭’网络、与安全屋系统、与所有人的加密通讯断开了连接。
“只能维持六小时。”‘影梭’报告，“量子干扰场会对你的神经造成持续负担。超过六小时，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楚风坐到椅子上，深呼吸：“足够我理清思路了。”他看向屏幕上那段意识碎片的分析数据，“‘博士’在三十年前就在我意识里埋下了后门。现在他想激活它。”
“为什么是现在？”林薇薇问。
，！
“因为时机成熟了。”楚风眼神冰冷，“‘创世纪’技术已经成熟，我作为‘容器’的适配性经过验证，‘灯塔’系统重新激活他现在需要的是最后一步：完全控制我，或者至少确保我不会脱离他的计划。”
他调出太平洋坐标的详细海图：“凤凰说那里可能有海底基地。如果‘博士’真的在那里，那么这段意识碎片的激活可能不只是为了追踪，更是为了”他顿了顿，“某种形式的意识同步或覆盖。”
这个推论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我们能做什么？”陈刚问。
楚风思考片刻：“首先，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段意识碎片到底是什么。‘影梭’，你能模拟它的信号模式吗？不是激活它，而是分析它的结构和功能。”
“需要你的深度神经扫描配合。”‘影梭’回答，“但扫描过程可能再次触发碎片活性，风险很高。”
“苏晴说的那个坐标和时间参数呢？”林薇薇忽然想起，“渡鸦数据卡里隐藏的另一个信息。”
陈刚调出另一份文件：“解密完成了。坐标位于东德边境，具体是柏林东南方向120公里处，一个叫‘沃尔夫斯贝格’的小镇。时间参数是一组日期循环：每年的3月14日、7月22日、11月30日。”
“小雨的生日，还有两个日期”楚风皱眉，“‘影梭’，交叉比对‘诸神黄昏’项目档案。”
几秒后，结果出现：“7月22日是项目正式启动日，1987年。11月30日是项目名义上的中止日期，1992年。但根据渡鸦的笔记，实际研究工作至少持续到1994年。”
“所以这三个日期对项目有特殊意义。”林薇薇分析，“渡鸦特意隐藏了这个坐标和日期循环，说明那里可能还有东西——也许是另一个未被发现的设施，或者”
“或者是他留给女儿的东西。”楚风接口，“他临死前提到小雨，说如果她还活着也许他在那里为女儿留下了什么。”
线索越来越多，但都指向更深的迷雾。太平洋海底的基地，东德边境的秘密坐标，意识深处的后门程序，还有即将展开的国家级调查组行动
楚风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脑电波记录，那个三十年前被植入意识的小男孩，和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中间隔着无数战场、无数抉择、无数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他关闭了屏幕。
“陈刚，继续监测那六个留在临江的人。薇薇，你去休息，这是命令。”楚风站起身，“我需要单独思考一会儿。”
林薇薇想说什么，但看到楚风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她和陈刚离开了生活区。
楚风走到防空洞的角落，那里有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门。打开后，是一个小小的隔离室——这是他在设计安全屋时特意要求建造的，用于极端情况下的自我隔离。
他走进去，关上门。室内只有一张简易床和一套生命体征监测设备。
坐在床上，楚风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个暂时失效的生物芯片。六个小时的隔离时间，他要做两件事：第一，尝试用自我催眠的方式探索那段意识碎片，在不激活它的前提下了解它的本质；第二，思考苏晴离开后的布局调整。
但首先，他需要面对一个更深的问题——如果‘博士’真的能通过那个后门程序影响甚至控制他，那么他现在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计划，又有多少是真正自主的？
这个念头像最冰冷的锁链，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驾车一路狂奔向机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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