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易中海的手猛地一抖，一块馒头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作为厂里的八级工，易中海之所以能，这么多年稳坐钓鱼台。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杨厂长那一派的人。
杨厂长重视技术，对他这个老师傅一直礼遇有加。
如果杨厂长调走了，那他的靠山也就倒了。
“调走，调哪去？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调走？”
旁边一个老工人也放下了饭盒，一脸的担忧。
“咱们车间主任平时，跟杨厂长走得近，要是杨厂长走了，以后咱们这些老把式，会不会被穿小鞋啊？”
易中海没有说话，但他紧皱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在厂里虽然威望高，但毕竟只是个工人。
一旦上面没人罩着，很多特权和优待很可能就会消失。
刘海中看着众人紧张的反应，心里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拿起那个，掉在桌子上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调哪去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不在咱们厂干了。”
“而且我听说，新厂长的任命马上就要下来了。”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刘，既然你有路子，那你知道新厂长是谁吗？是不是部里空降下来的？”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关心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到谁头上，全看新厂长的喜好。
刘海中愣了一下，其实王主任也没跟他说新厂长是谁，只是提了一嘴杨厂长要走。
但他看着周围几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不知道。
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起来。
“这个嘛…虽然还没有正式文件，但咱们可以分析分析。”
刘海中摆出一副，领导干部的派头，用筷子指点着空气。
“你们想啊，杨厂长走了，按理说就是副厂长顺位接班。”
“李怀德副厂长，那是主管后勤和人事的，实权大着呢。”
“而且咱们车间王主任，一直巴结李副厂长，这次王主任既然知道消息，那肯定是因为，李副厂长那边透了口风。”
说到这里，刘海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笑容。
“所以我敢打赌，这新厂长，十有八九就是李怀德，除了他，咱们厂谁还有这个资格？”
易中海听完这番分析，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真是李怀德上位，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
李怀德这个人重利轻义，而且一直想把手伸进技术部门。
跟易中海这种的老顽固，并不对付。
但对于刘海中来说，这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刘海中一直想当官，而他的直属领导王主任，又是李怀德的人。
如果李怀德当了厂长，那他刘海中作为同一派的。
岂不是也要跟着鸡犬升天？
“二大爷，您分析得太有道理了，还得是您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局势。”
旁边一个想巴结，刘海中的工人立刻竖起了大拇指，满脸堆笑地拍起了马屁。
“是啊二大爷，以后李厂长上来了。”
“您肯定得被提拔，当个车间副主任什么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们一把啊！”
另一个工人也赶紧附和，把自己饭盒里的几片肉，夹到了刘海中的饭盒里。
刘海中看着碗里的肉，听着耳边的奉承话，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他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戴着红袖箍、背着手在车间里，指点江山的威风模样。
“好说，好说，只要大家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我有肉吃，绝少不了你们一口汤喝。”
刘海中得意洋洋的，大包大揽，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而坐在一旁的易中海，看着刘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默默地扒着，饭盒里已经凉透的白菜。
心里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在李怀德手底下讨生活。
而此时，刘海中一心想巴结的，李怀德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指间夹着的大前门，已经烧到了过滤嘴边缘，他却恍若未觉。
直到烫了手，才猛地一哆嗦，将烟蒂狠狠摁进桌上，那个早已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
紧接着，他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划燃火柴，新的烟雾再次升腾。
“怎么就会是他呢……”
李怀德心里翻来覆去的，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这何大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
这怎么刚来没几天，又升厂长了，最重要的是，他对于何大华一点都不了解。
之前两人的工作，几乎没什么工作交集，脾性、喜好、背景，他李怀德是一概不知。
这就好比一桌，精心准备的席面，突然换了个，你不知道口味的厨子，往后这菜还怎么吃？
这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啊！
“不行！”
李怀德猛的站定，浑浊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他正式上任之前，搭上这根线。”
他深吸一口烟，在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突然，他眼睛一亮，仿佛在迷雾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孙涛…对，办公室副主任孙涛。”
李怀德记起来了，何大华在工会的时候，好像就跟这个孙涛，走得挺近。
而孙涛，跟自己又是，多年的老同事。
虽然不算心腹，但见面总能，笑呵呵的聊上几句，关系还算过得去。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中悄然成型。
他可以通过孙涛这条线，迂回地搭上何大华啊！
想到这里，李怀德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些许，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丝成竹在胸的弧度。
下午一上班，李怀德特意，收拾了一下心情。
脸上挂起了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笑容。
不紧不慢地推开了，厂办二楼那间略显狭窄的，副主任办公室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