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没到饭点，但一车间旁边的一食堂里已经开始冒热气了。
赵卫国领着林建国，像是导游带团似的，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进门，一股混杂着白菜、萝卜和陈年油烟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小林啊，咱们厂一共有三个食堂，就数这一食堂最大，平时吃饭的人也最多。”赵卫国指著那一排排油腻腻的长条桌椅，语气里透著股老资格的优越感，“不过咱们行政楼的人一般不爱在这吃，嫌吵。也就是偶尔过来打打牙祭。”
林建国笑着点头，目光却在食堂后厨的窗口处扫了一圈。
赵卫国带着林建国走到打饭的窗口前。里面几个帮厨的大妈正在择菜洗菜，看见赵卫国，都笑着打招呼：“哟，赵干事，今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视察工作啊？”
“视察什么呀，带新来的同事认认门。”赵卫国趴在窗口上，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刘大妈，给拿两个碗，倒两碗开水喝，这一路走得嗓子都冒烟了。”
“等著啊！”刘大妈手脚麻利地递出来两个粗瓷大碗。
就在赵卫国端著碗吹着热气，准备跟林建国吹嘘一下这食堂的大厨何雨柱手艺有多好的时候，后厨那道厚重的布帘子突然被掀开了。小税s 耕新最全
一个穿着油渍麻花围裙、半边脸还肿著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何雨柱。
他刚才在里面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听着动静像是赵卫国，便想着出来套套近乎，毕竟行政科的人不能得罪。可这一出来，第一眼没看见赵卫国，反倒先看见了站在赵卫国身旁，一身中山装、精神抖擞的林建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何雨柱那肿胀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原本还想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紧接着变成了一副阴阳怪气的嘲讽嘴脸。
“哟！我还当是谁呢，大驾光临啊！”
何雨柱把手里的抹布往案台上一摔，也不顾赵卫国在场，那公鸭嗓子直接拔高了八度，“这不是咱们院新出炉的大干部，林建国同志吗？怎么著？刚报到就跑食堂来了？这是来检查卫生啊，还是来搜查我们网兜里有没有剩菜啊？”
这一嗓子，把窗口里的刘大妈和几个帮厨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停下手里的活儿，诧异地看着这边。
赵卫国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本来还想给林建国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厂的大厨何雨柱，做菜一绝”。这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被何雨柱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给噎了回去。
赵卫国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这何雨柱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没看见自己这个行政科的副股长还在这站着吗？林建国是他带过来的人，是行政科的新同事，何雨柱当着他的面这么埋汰林建国，那不是打他赵卫国的脸吗？
“何雨柱！你怎么说话呢？”
赵卫国把碗重重地往窗台上一磕，发出“咣”的一声脆响，拿出了干部的威风，“林建国同志是咱们行政科新来的干事，我是带他来熟悉环境的！你阴阳怪气给谁看呢？不想干了？”
何雨柱平时在后厨横惯了，再加上觉得自己背后有李副厂长撑腰，根本没把赵卫国这个副股长太当回事。
他斜楞着眼睛，瞥了赵卫国一眼，哼笑了一声：“赵干事，您发什么火啊？我这也是跟老邻居打个招呼。再说了，人家林干事昨晚可是威风得很，连一大爷都敢骂，连我也敢打，人家还在乎我这两句玩笑话？”
说著，何雨柱转头看向林建国，眼神挑衅：“是吧，林大干部？昨晚不是很能耐吗？今儿怎么不说话了？要不要再让人把我这下巴给卸一次？”
林建国静静地看着何雨柱。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着一个满地打滚撒泼的巨婴，充满了悲悯和不屑。
“赵哥。”
林建国转过头，根本没搭理何雨柱，而是对着赵卫国温和地笑了笑，“咱们走吧。这里油烟味太重，呛嗓子。为了几句狗叫坏了心情，不值当。”
“你说谁是狗？！”何雨柱一听这话，火瞬间就窜上来了，抓起一把勺子就要往窗台上敲。
林建国却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拍了拍赵卫国的胳膊：“赵哥，正事要紧。咱们还得回去工作呢，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那种完全无视的姿态，比指著鼻子对骂还要伤人。
赵卫国也是个人精，一看林建国这气度，心里顿时高看了一眼。看看，这就是差距！一个是只会骂街的厨子，一个是虽然年轻但沉得住气的干部。
“哼！何雨柱，你给我注意点素质！再有下次，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赵卫国指著何雨柱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转身换上一副笑脸对着林建国：“走走走，小林，咱们不跟这种浑人一般见识，掉价！”
两人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何雨柱气急败坏的骂声：“装什么大尾巴狼！咱们走着瞧！”
出了食堂，外面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赵卫国还在气头上，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傻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会做两个菜，连咱们行政科都不放在眼里了！小林，你别往心里去，这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
林建国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卫国，又帮他点上火。
“赵哥，让您看笑话了。”林建国语气平淡地说道，“其实也不怪他急眼。昨晚在院里，他偷拿厂里的食材被我爸那个保卫科的撞见了，我爸一根筋，非要按规矩办事，结果这傻柱就动手打人。我这当儿子的气不过，就跟他理论了几句，顺便让他在全院面前丢了点面子。”
林建国说得轻描淡写，把“暴打傻柱”说成了“理论几句”，把“卸下巴”说成了“按规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