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走进屋，脸上挂著那副标志性的和煦笑容，微微欠身：“您好，我是林建国。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是今年刚分配来的，今天来咱们综合股报到。”
“哦——！”
那中年男人恍然大悟，放下了报纸，脸上的表情也生动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你就是林建国啊！通知早就下来了，就等你呢。”
他说著，站起身，指了指里面的一扇小门：“那是咱们孙科长的办公室。你自己进去吧，科长在里面呢。”
“谢谢。”
林建国点了点头，也没在意这几个人那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径直走到里间门口，再次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
林建国推门而入。
里间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有些谢顶的胖子。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腕上戴着块上海牌手表，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这就是行政科的科长，孙志强。
见林建国进来，孙科长并没有马上抬头，而是晾了他大约半分钟，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圆润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挺和气，但那眼缝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孙科长您好，我是林建国，来报到的。”林建国主动开口，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下马威而显得局促。
“哎呀！小林啊！”
孙科长立马堆起一脸的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快坐快坐！早就听说咱们科要来个高材生，今儿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谢谢科长。”林建国规规矩矩地坐下，只有半个屁股沾著椅子面，身板挺直。
“入职通知书和介绍信带了吗？”孙科长笑眯眯地问道。
“带了。”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孙科长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下。其实这些档案他早就看过了，但他还是看得很仔细，仿佛要在字里行间看出花来。
“嗯，手续都齐全。”
孙科长合上文件，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入职登记表推到林建国面前，“来，先把这个填了，签个字。”
趁著林建国低头填表的功夫，孙科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
“小林啊，我看你档案上写，你家也是咱们厂的老职工家庭？”
“是的科长。”林建国一边写字，一边回答，“我父亲林大军，在保卫科工作。”
“哦，保卫科啊，那可是重要部门。”孙科长点了点头，眼神却一直盯着林建国，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什么，“咱们厂保卫科的李科长我熟，那你父亲跟李科长关系应该不错吧？”
这是一个试探。
孙科长想知道，这个突然空降到综合股这个肥缺部门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背景。虽然档案上平平无奇，但他不信一个毫无根基的中专生能进这儿。所以他怀疑林家是不是跟保卫科的一把手有什么私交。
林建国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
“科长您说笑了。我爸就是个大老粗，在保卫科也就是个干力气活的普通队员。哪能高攀得上李科长啊？平时见了面能敬个礼就不错了。”
孙科长眯了眯眼。
没关系？
孙科长不死心，又转了个弯：“那你家里还有别的亲戚在部里或者市里工作吗？我看你这字写得不错，练过？”
“没有。”林建国填完最后一行字，把笔帽盖好，语气诚恳，“我家三代贫农，亲戚都在农村种地呢。至于这字，那是上学时候老师逼着练的，也就是能看，谈不上好。”
滴水不漏。
这是孙科长对林建国的第一印象。
这小子看着年轻，说话却滑不留手。问了半天，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是凭运气进来的。
但越是这样，孙科长心里就越是犯嘀咕。在这厂里混了这么多年，他深知一个道理：越是背景深厚的人，越喜欢装低调。
既然摸不清底细，那就先供著，别得罪，也别重用，先观察观察。
“哈哈，谦虚了！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孙科长打了个哈哈，收起登记表，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冲著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赵！赵卫国！”
“哎！来了科长！”
外间那个刚才看报纸的中年男人立马推门进来，一脸殷勤：“科长，您找我？”
“这是新来的小林，手续都办完了。”孙科长指了指林建国，又指了指赵卫国，“老赵啊，你是咱们股的老人了，业务熟。你就带着小林去领一下办公用品，再去后勤那边把工位和饭票落实一下。”
“然后啊，你带他在咱们行政楼，还有厂区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特别是食堂、厕所这些生活设施，都给介绍清楚喽。”
“得嘞！您放心吧科长，交给我了！”赵卫国拍著胸脯保证。
林建国站起身，对着孙科长微微鞠了一躬：“谢谢科长关照，那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孙科长挥了挥手，一脸的慈祥。
等到林建国和赵卫国关门出去，孙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盯着门口，喃喃自语：
“林大军保卫科没什么关系？”
“哼，信你个鬼。”
出了科长办公室，赵卫国的态度明显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小林啊，咱们综合股别看人少，事儿可不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是咱们股的副股长，你叫我赵哥或者老赵都行。”
“赵哥好，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带带我。”林建国立刻掏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给赵卫国递了一根。
赵卫国眼睛一亮，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懂事！走，哥带你去领东西！”
两人领了脸盆、毛巾、办公文具，又去后勤科办了饭票。
最后，赵卫国领着林建国回到了外间办公室，指著靠窗户的一个空桌子说道：
“小林，这就是你的工位。这位置好啊，光线足，还能看见楼下的小花园，那是咱们行政楼的风水宝地。”
林建国把东西放下，看着这张略显斑驳的办公桌，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终于，进来了。
这就是他的阵地，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甚至搅动风云的起点。
“行了，东西放这就行。走，趁著还没到饭点，哥带你去厂里转转，认认门。”赵卫国是个热心肠，或者说是个爱显摆的人，拉着林建国就往外走。
两人出了行政楼，在厂区里溜达。
赵卫国一路指指点点：“那是工会，那是宣传科，那是厂办哎，看见那个冒烟的大烟囱没？那就是咱们厂的其中一个食堂！也是人最多的一个，这个食堂大厨何雨柱做饭不错挺好吃的！”
听到“何雨柱”三个字，林建国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哥，”林建国突然开口，脸上挂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转到这儿了，咱们去食堂看看吧？”
赵卫国一愣，随即笑道：“嗨，既然你想去，那就去看看！正好我也渴了，去讨碗水喝。”
林建国点了点头，跟在赵卫国身后，朝着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