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干的?!”
张彪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著,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吃人。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酒杯,那杯满满当当的二锅头“咣当”一声倒在桌上,酒液顺着桌沿流了一地。
“是是城北的‘刀疤刘’!”报信的小弟缩著脖子,浑身哆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他们人多,手里都拿着家伙,二话不说就把咱们的车给围了。咱们兄弟刚想动手,就被他们几棍子撂倒了”
“刀疤刘?好啊!这个狗杂种!”
张彪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伸手就去墙上摘那把挂著的杀猪刀,嘴里骂骂咧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他是活腻歪了!猴子!叫人!把能喘气的都给我叫上!今晚老子要是不把他那张刀疤脸给剁碎了,我就不姓张!”
“是!彪哥!”猴子也被激起了凶性,抄起一条板凳就要往外冲。
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建国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并没有像张彪那样暴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怎么皱。毕竟,这生意是张彪的,钱也是张彪赚的,他今天来只是叙旧蹭顿饭,顺便让张彪帮个忙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坐视不理。张彪这人虽然浑,但对自己是真讲义气,而且刚答应帮自己弄紧俏物资,要是张彪今晚折了,那他在黑市这边的线也就断了。
“行了行了,都把火收收。”
一道无奈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张彪和猴子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林建国依旧稳稳地坐着,一手端著碗,一手拿着筷子,正从滚沸的锅里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蘸了蘸麻酱,送进嘴里。
“建国?”张彪拿着刀,一脸的急躁,“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吃得下去?那可是兄弟们的血汗钱啊!”
林建国咽下羊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帮你想办法?坐下。”
“不是,建国,这货都被抢了!那是纺织厂采购科等着要的东西!这要是交不上差,我以后怎么在那边混?”张彪虽然急,但对林建国这个“军师”还是很服气的,只能憋屈地说道。
“我让你坐下。”林建国招了招手,语气不像是在命令,更像是朋友间的劝慰,“彪子,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一点就著。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那是你的生意,又不是我的,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张彪一听这话,更委屈了,把刀往桌子上一拍,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要是传出去,说我张彪的货被人抢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以后我还怎么在这一片混?怎么带兄弟?”
“谁让你咽下去了?”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又往锅里下了半盘羊肉,“货肯定要拿回来,面子也得找回来。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林建国给张彪倒了杯茶,推过去:“你现在带着人冲过去,跟那刀疤刘火拼?打赢了怎么样?把人打坏了,你得进局子蹲著吧?到时候你这刚起步的‘正规军’生意不就黄了吗?为了几麻袋山货,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张彪一听“进局子”,楞了一下,抓了抓光头,气势顿时弱了几分:“那那也不能干看着啊。建国,你脑子好使,你是干部,你给兄弟支个招吧!”
林建国看着张彪那副求助的眼神,叹了口气。
这人啊,就是太莽。
“既然你叫我一声兄弟,这事儿我肯定不能看着你吃亏。”林建国指了指锅里的肉,“先吃饭。这羊肉刚下锅,还得再涮一会儿才嫩。咱们边吃边合计,这么好的肉,不吃完可惜了。”
“哎呀我的亲哥哎,你是真稳得住!”张彪虽然嘴上抱怨,但看林建国这么胸有成竹,心里也稍微踏实了点,“行,听你的!吃饱了再去收拾那帮孙子!”
屋里重新恢复了吃饭的动静。
那几个小弟看着两个大哥一个淡定吃肉,一个虽然气呼呼但也跟着吃,也不敢再咋呼,都在一旁候着。
十分钟后,盘子见底。
林建国放下筷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把中山装的扣子扣好。
“走吧,彪子。”林建国拍了拍张彪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股自信,“带我去会会那个刀疤刘。作为朋友,我陪你走一遭。今儿个咱们不跟他动刀子,咱们跟他讲讲‘道理’。”
张彪把嘴一抹,抄起外套披上,那股子匪气又上来了,不过这次看向林建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得嘞!建国,今儿全看你的了!你说咋整咱们就咋整!”
一行七八个人,在张彪的带领下,穿过复杂的胡同,朝着城北方向走去。
林建国和张彪并肩走在最前面。
“建国,那刀疤刘是个混不吝,认钱不认人,而且跟我不对付好久了。要是但他不听劝咋办?”张彪一边走一边担心地问,手里还暗暗攥著那根钢管。
“放心。”林建国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口袋,“咱们手里有这个,他就不敢动。他再横,也是个求财的流氓,你现在做的是跟公家沾边的买卖,身份不一样了。”
“嘿,也是!我现在也是给纺织厂办事的!”张彪咧嘴一笑,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座破败的财神庙。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庙里传来一阵阵嚣张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大哥,今儿真是发财了!这一车东西,少说也能卖个几百块!”
“那是!张彪那个傻大个,平时看着挺横,咱们抢了他的货,他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敢放!我看他是怂了!”
听着里面的动静,张彪气得骂了一句娘:“妈的,这孙子嘴真臭!一会非得撕烂他的嘴!”
“别急。”林建国拉了他一把,“一会进去,你让你的人把门堵住就行。我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去帮你谈,实在不行你再动手。”
“行,听你的!”
两人来到破庙大门前。
“砰!”
张彪一脚踹开那扇破门,大吼一声:“刀疤刘!你爷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