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城乡物资流通极其不畅。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城里缺副食,农村有点土特产却卖不出去,只能烂在手里或者偷偷摸摸换点盐。
林建国给他们出的主意,其实就是后世的“挂靠”。
利用公家的名义,打通这个渠道。
“东西拉回来,按照约定,最好的那三成,我们低价卖给了纺织厂采购科。”张彪喝了口水,继续说道,“那采购科长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们也没指标,下乡也收不上来东西,我们这算是帮他完成了任务,他还得谢谢咱们!”
“剩下的七成”张彪嘿嘿一笑,指了指炕上的麻袋,“那就是咱们兄弟自己的了。这东西现在在黑市上,那是有价无市!有多少人抢着要!”
“这也就是您,能想出这种‘借鸡生蛋、两头通吃’的绝户计!这不仅风险小了,赚得还比以前多了好几倍!现在这一片顽主圈子里,谁不羡慕我张彪路子野?”
林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种操作,在几十年后那是司空见惯,但在现在,那就是降维打击。
“你也别太得意。”林建国敲了敲桌子,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这事儿虽然披着公家的皮,但毕竟还是擦边球。跟纺织厂的关系要维护好,该给的好处一分不能少,千万别贪小便宜吃大亏。还有,下面兄弟的嘴要严,别到处显摆。”
“您放心!这我懂!”张彪拍著胸脯保证,“谁要是敢漏了底,我把他舌头割下来!而且我已经跟兄弟们交代了,赚了钱别在大街上嘚瑟,都攒著娶媳妇用。
林建国点了点头。张彪这人粗中有细,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就能把事儿办得漂亮。
“对了,建国。”张彪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好几百,“这是这一趟的分红。按照咱们说好的,您拿三成。虽然您没出力,但要是没您的点子和关系,我们现在还在胡同口喝西北风呢。”
林建国看了一眼那叠钱,没有伸手接。
“钱我就不要了。”林建国淡淡地说道。
“别介啊!”张彪急了,“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拿,这钱我花著烫手啊!”
“我说不要就不要。”林建国摆摆手,眼神深邃,“彪子,我给你出主意,不是为了图你这点钱。我是把你当朋友。而且我现在有了正式工作,拿这钱也不方便。”
“正式工作?”张彪一愣,“你去哪高就了?”
“红星轧钢厂,行政科。”
“霍!行政科?”张彪竖起大拇指,“那是好地方啊!管官的官!建国你真是文武双全,这以后兄弟们在这一片更没人敢惹了!”
林建国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张彪的眼睛:
“钱我可以不拿,但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张彪一听这话,把钱往桌上一拍,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股子江湖义气立马涌了上来:
“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帮不帮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吧,是不是有人不长眼惹你了?是要卸胳膊还是卸腿?只要你一句话,我张彪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那个!”
说著,他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手势。
林建国摇了摇头,笑着递给张彪一根烟:“想哪去了,咱们是文明人,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我是想让你帮我留意点东西。”
“东西?啥东西?”张彪有点摸不著头脑,接过烟点上。
林建国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彪子,你也知道,现在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我在行政科,虽然算是干部,但办公室里那些同事,甚至领导,家里也都缺油水。”
今天在食堂和办公室,林建国通过闲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哪怕是行政科这些手握票据、看着光鲜亮丽的干部,想吃口好的也难。供销社的肉摊前永远排长队,黑市上的东西又贵又难买,而且质量参差不齐。
赵卫国那个老油条,提起上次在老家吃了顿老母鸡炖蘑菇,那馋样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让林建国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要想在机关里混得开,光会干活不行,光有背景也不行,还得能帮人解决实际困难,让人觉得你这人“有路子”、“能办事”。
“我是这么想的。”林建国看着张彪,“你们以后下乡收东西,要是遇上那种肥硕的老母鸡、大鹅、活鱼,或者是兔子、野鸡这些野味,别急着全卖给纺织厂,也别全扔到黑市上去。”
“你给我留着点。”
“当然,我不白拿。该多少钱我给多少钱,甚至可以按黑市最高价给你。我要用这些东西,去厂里走动走动。”
张彪一听,一拍大腿:“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就这?”
“建国太见外了!这算什么帮忙啊?这就是顺手的事儿!”张彪咧著大嘴笑道,“你不说我也正想问您要不要呢。乡下那好东西多了去了,有些老乡家里养的鸡,那叫一个肥!纺织厂那边只要量,不挑好坏,给他们那是糟践了!”
“行!建国您放心!从明儿起,我就跟兄弟们交代下去。只要看见好的,那是眼珠子都不带眨的,全给你留着!到时候我给你送家里去,或者您说个地儿,我给您送过去!”
“不用送家里,太扎眼。”林建国想了想,“到时候有了货,你让猴子去喊我一声就行。”
“得嘞!你就瞧好吧!”张彪拍著胸脯保证,“保证给你弄的都是顶顶好的货色!让你在厂里领导面前倍儿有面子!”
林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张彪这条线,以后他在行政科,就好混多了。
到时候,不管是想打听消息,还是想办点私事,甚至是用这些东西去敲开更高层领导的大门,那都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只老母鸡,有时候比什么好话都管用。
“行了,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林建国站起身。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猴子的喊声:“彪哥!林爷!羊肉买回来啦!锅子都架好了!这羊肉片切得薄如蝉翼,一看就地道!”
“走!建国!正事谈完了,咱们喝酒!这天儿冷,吃顿涮羊肉,暖暖身子!”张彪拉着林建国就要往里屋走。
林建国也没推辞。
事情办妥了,心情也舒畅。在这寒冷的冬夜,跟这帮讲义气的江湖人喝顿大酒,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然而,这难得的放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当炭火烧得正旺,羊肉刚下锅,几杯二锅头下肚,气氛热烈到极点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砰!”
正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著雪花灌了进来,连炉子里的火苗都被吹得晃了几晃。
一个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块青紫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彪彪哥!不好了!”
张彪正端著酒杯要敬酒,被这一吓,酒差点洒出来。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那张横肉脸瞬间拉了下来,怒吼道:
“慌什么!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没看见建国在这儿吗?懂不懂规矩!”
那小弟被张彪一吼,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带着哭腔说道:
“哥!不是我想慌啊!是是咱们刚收上来的那批货,被人给抢了!”
“什么?!”
张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的匪气瞬间爆发,“被人抢了?在这四九城,还有人敢抢我张彪的货?是谁?不想活了吗?”
林建国也慢慢放下了筷子。
看来,这顿酒,是喝不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