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寂静的后厨里回荡。
“这顿饭可是李厂长千叮咛万嘱咐的。你现在撂挑子,那就是把李厂长的脸面往地上踩。”
林建国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却透著寒意:
“在这个年代,开除个工人的确不容易。但李厂长主管后勤和人事,要是让他觉得你故意拆他的台,不给他面子你觉得以后这食堂大厨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或者说,被一个副厂长记恨上,你以后在这厂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你想清楚了?”
何雨柱那只已经迈出门槛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那冲昏头脑的怒火。
打李厂长的脸?以后没好日子过?
这句话的份量太重了。
何雨柱虽然外号叫“傻柱”,但他不是真的傻。他太清楚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了。如果真的因为一时冲动被穿了小鞋,甚至被调去扫厕所,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而且,他看着林建国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这小子不是在吓唬他,他是真敢这么干!
李副厂长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为了这顿招待,已经把他这个大厨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了。如果自己现在撂挑子,那就是彻底打了李副厂长的脸,到时候林建国再添油加醋一番
那后果,他承担不起。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何雨柱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像是个拉破了的风箱。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走?还是留?
走,是面子;留,是饭碗。
厨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炉火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无声的博弈。
终于,何雨柱那只迈出去的脚,慢慢地,带着无尽的不甘和屈辱,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那张肿胀的脸憋成了紫红色,眼睛里全是血丝,恶狠狠地瞪着林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林建国,你行!你真行!今儿这事儿,爷记住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是场面话,也是认怂的话。
林建国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根本没接他的茬,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有些旧的手表:
“还有四十分钟开饭。何师傅,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捡起围裙干活。毕竟,让领导饿肚子,这罪名也不小。”
说完,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懒得再多看何雨柱一眼。
火候到了,过犹不及。
既然这头倔驴已经低头了,再逼下去也没意思,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行了,既然何师傅想通了,那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林建国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何雨柱,淡淡地说道:
“菜做好了,让刘岚端上去。我在办公室等消息。”
说完,林建国掀开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随着那道厚重的棉门帘落下,隔绝了林建国的身影,后厨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但紧接着,又被另一股更狂暴的风暴所取代。
“看什么看!都他妈看什么看!”
何雨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猛地爆发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围裙,狠狠地摔在案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眼珠子都长裤裆里了?没活干了是吧?一个个闲得跟王八蛋似的!”
何雨柱找不到林建国撒气,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些平时唯唯诺诺的徒弟和帮厨身上。
他一脚踹在马华的屁股上,把马华踹了个踉跄:
“马华!你个废物点心!刚才我要走你不知道拉着我点?你就眼睁睁看着师父受气?我平时白疼你了?养条狗都知道叫唤两声!”
马华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捂著屁股不敢吭声。刚才他倒是想拉,可被师父一把甩开了啊。
“还有你!刘岚!”
何雨柱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正在择菜的刘岚,“刚才那小子羞辱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偷着乐?啊?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这帮势利眼,看见人家是干部就想去舔屁股是吧?”
刘岚也不是好惹的,把手里的菜一扔,冷笑道:“傻柱,你有邪火别冲我们发!人家林干事是代表李厂长来的,我们敢说什么?再说了,是你自己刚才要撂挑子的,现在又拿我们撒气,算什么男人?”
“你——!信不信老子抽你!”何雨柱举起巴掌。
“你抽!你抽一个试试!借你俩胆儿!”刘岚一挺胸脯,丝毫不惧,“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去告诉李厂长,说你在后厨搞破坏!”
听到“李厂长”,何雨柱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愤愤地放下。他现在是真怕了那三个字。
“滚滚滚!都给我干活去!”
何雨柱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个铁桶,铁桶咕噜噜滚出老远,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切土豆的!切白菜的!都给我快点!谁要是敢耽误了老子做菜,老子就把他塞进炉子里当柴火烧了!”
“还有那个谁,胖子!去把那鸡肉切了!两厘米见方!少一毫米我剁了你的手!”
整个后厨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切菜声、洗菜声、何雨柱的咆哮声混成一片。
所有人都低着头,拼命地干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个火药桶的霉头。
此时的何雨柱,满脸油汗,面目狰狞,手里的菜刀挥舞得飞快,每一刀都像是砍在仇人的身上。
他虽然留下来了,虽然保住了饭碗,但这口恶气,却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从来只有他傻柱欺负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拔毛?
监工?
威胁?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奇耻大辱!
“林建国”
何雨柱一边剁著鸡块,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你给我等著!只要我还在这个食堂一天,只要我手里还拿着这个勺子,我就跟你没完!”
“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天天盯着我?等这阵风头过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把你整得尿裤子求饶,我何雨柱三个字倒过来写!”
然而,无论他心里发多狠的誓,此刻的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林建国的要求,把那两只野鸡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
这就叫,形势比人强。
而此时,已经回到行政科办公室的林建国,正端著茶杯,心情格外舒畅。
他知道何雨柱现在肯定在后厨骂娘,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让敌人愤怒,让敌人失去理智,让敌人在恐惧和屈辱中挣扎。
这才是对付禽兽最好的办法。
“小林啊,刚才去哪了?。”赵卫国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哦,没什么。”林建国喝了一口水淡淡一笑,“去食堂转了转,帮何师傅正了正骨,顺便教了教他怎么做人。”
赵卫国一愣,看着林建国那云淡风轻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意。
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手段有点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