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心里一动。这可真是巧了。
他放慢车速,在那姑娘身边捏了一下车闸。
“吱——”
新车的刹车灵敏而安静。
“冉老师?”
林建国一条大长腿撑在地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正对着自行车发愁的冉秋叶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是林建国时,那双原本焦急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林林同志?”
冉秋叶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把两只沾满了黑机油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是你啊这么巧,你也刚下班?”
“是啊,刚在厂里加了个班写材料。”林建国目光落在她的自行车上,“这是怎么了?车坏了?”
“嗯”冉秋叶有些窘迫地红了脸,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动人,“链子掉了。我我刚才试着想挂上去,可是太紧了,我又没力气,弄了半天也没弄好,还弄了一手油。”
她是个教书的,平时拿粉笔还在行,对付这种冷冰冰的机械故障,确实是有点笨手笨脚。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
林建国笑了笑,那种自信从容的劲儿,让冉秋叶心里的慌乱瞬间平复了不少。
他把自己的车扎好,大步走过去:“来,我看看。”
林建国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确实是掉链子了,而且卡在了飞轮和车架的缝隙里,卡得死死的,怪不得冉秋叶弄不上来。
“卡住了,得用巧劲儿。”
林建国没有嫌脏,直接伸手抓住那根满是油污的链条,一手扶着脚蹬子,一手用力往外一拽,再往上一提。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链条复位了。
接着,他转动脚蹬子,链条顺畅地转了起来,发出那种正常的“哗哗”声。
“好了。”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虽然手上也沾了不少黑油,但他丝毫不在意,反而笑着对冉秋叶说道:“冉老师,这车老了,链条容易松。回头有空去修车铺紧一紧就好了。”
这就好了?
冉秋叶看着刚才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的故障,在林建国手里不到半分钟就解决了,眼里满是崇拜。
“林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冉秋叶感激地说道,随即看到林建国那双原本干净修长的手现在变得黑乎乎的,心里又是一阵过意不去,“哎呀,你看你的手都脏了。真对不起,这么冷的天”
“没事,大老爷们儿,这点油算什么。”林建国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倒是您,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路边多不安全。手也冻坏了吧?”
说著,林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这是他习惯性带在身上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给,擦擦手。”林建国递过去,“虽然我也没洗手,但这手帕是干净的。”
冉秋叶看着那块洁白的手帕,有些犹豫:“这给你弄脏了”
“拿着吧,一块布而已。”林建国直接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两人都是微微一颤。
“谢谢”冉秋叶低着头,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油污,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在这寒冷的冬夜,在这个空旷的路边,林建国的出现,不仅修好了她的车,更修好了她那一刻无助的心情。
“冉老师,您这是要回学校宿舍?”林建国问道。
“嗯,刚才去家访了,回来晚了。”冉秋叶擦完手,把手帕紧紧攥在手里,“那个手帕我洗干净了还你。”
“行,不着急。”林建国跨上自己的车,“这路灯不太亮,前面那段路又黑。正好我也顺路,我送您一程吧?”
冉秋叶愣了一下,看着林建国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前方漆黑的路,最终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为人民教师服务嘛。”
林建国爽朗一笑,故意放慢了车速,跟冉秋叶并排骑行。
两辆自行车,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
“林同志,听说你在轧钢厂工作?是行政干部?”
“嗯,刚入职没多久。冉老师您呢?教几年级?”
“我教三年级语文。对了,上次棒梗那个事儿”
“那是小孩子不懂事,过去就过去了。倒是您,这么晚还家访,真是负责任的好老师。”
风虽然冷,但两人的话语却越来越多,距离也越来越近。
林建国谈吐风趣,见识广博,时不时还能引经据典,让冉秋叶惊讶不已。她没想到,这个在四合院里能把泼妇骂退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
而对于林建国来说,身边这个知性温婉的姑娘,也让他在这充满斗争和算计的生活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宁静和美好。
这一路,似乎有些太短了。
到了学校门口,冉秋叶下了车。
“林同志,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冉秋叶站在校门口,围巾下的脸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冉老师,您太客气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以后叫我建国就行,别老同志同志的,听着生分。”林建国笑着说道。
“那那你也叫我秋叶吧。”冉秋叶鼓起勇气说道,说完脸又红了。
“行,秋叶。”林建国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路上小心。”
冉秋叶推著车进了校门,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只见林建国还骑在车上,单脚撑地,在路灯下微笑着向她挥手。
那一刻,冉秋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