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易中海和傻柱，听着他们嘴里吐出的那句轻飘飘的“多大点事儿”，心里的怒火反倒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人性的冰冷。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跟他们辩论什么是道德，什么是法治。
在这个院里，跟禽兽讲道理是没用的，得讲利益，讲让他们肉疼的真金白银。
“行。”
林建国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赞同的微笑，目光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来回扫视：
“一大爷觉悟高，何师傅心胸宽广，我是自愧不如。”
“既然二位都觉得这是一件小事，是邻里之间的小摩擦，不至于报警。那咱们就按小事的办法处理。”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以为林建国是被自己刚才那番大道理给压住了，毕竟年轻人嘛，还是要面子的，谁也不想背上个“逼死邻居”的恶名。
“这就对了嘛！建国，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易中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刚想趁热打铁再说两句场面话。
却听林建国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且冷硬：
“既然是小事，那就私了。私了就得赔偿。”
林建国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算起了账：
“那辆自行车，永久牌28加重型，昨天下午刚提的，发票还在我兜里揣着呢，一百八十五块六。
“再加上那张自行车票。一大爷您是厂里的老资格，应该知道这票现在的黑市价，少说也得一百块吧？就算一百。”
“车现在大梁断了，轱辘瓢了，那是彻底报废，修都没法修，只能卖废铁。所以这车钱，得全赔。”
林建国又指了指旁边一脸血的林建业：
“还有我弟弟。这一脸的伤，脑袋有没有被打坏还得去医院拍片子查。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虽然还在上学），还有精神损失费。我也不多要，五十块。”
“这一共加起来”林建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全院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三百三十五块六。”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零头抹了。三百三十块。”
林建国看着易中海僵在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傻柱那张张大的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一大爷，何师傅，既然你们觉得这是小事，又这么心疼棒梗，不想让他去派出所受罪。那这钱你们二位谁给垫上？”
“只要钱到位，我现在就让许大茂回来，咱们当场写谅解书，这事儿就算翻篇。怎么样？”
死寂。
整个中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还在装晕的贾张氏，听到“三百三十块”这个天文数字时，眼皮子都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差点没忍住跳起来骂娘。
三百三十块！
这是什么概念？
傻柱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不吃不喝得攒大半年！易中海工资高，九十九块，但也得干三个多月！
在这个两分钱能买一盒火柴，几块钱能过一个月的年代，这笔钱足以一家人过好几年了！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他是有钱，但他那是养老钱，是棺材本！让他为了贾家掏这笔钱？除非他脑子被门挤了！
他是想做好人，是想维护一大爷的威信，但他不想当冤大头啊！
傻柱也傻眼了。他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三百了，三十他都费劲。刚才嘴快说是“小事”，现在人家把账单拍脸上了，他才发现这事儿一点都不小。
“怎么？不说话了？”
林建国看着沉默的众人，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一大爷，您刚才不是说‘大人教育教育就行’吗？这教育费您不出？”
“何师傅，您不是说‘一辆破车而已，真小气’吗？既然是破车，您赔一辆不就完了？您那么大方，这点钱对您来说是九牛一毛吧？”
易中海嘴角抽搐著，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建国这账不是这么算的那车修修还能骑”
“大梁都断了，您修一个我看看？”林建国直接怼了回去，“骑着断梁的车上路，摔死了算谁的？算您的？”
易中海彻底哑火了。
傻柱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淮茹那绝望的眼神给看得心里发虚，最终只能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嘟囔道：“又不是我砸的”
“看吧。”
林建国摊了摊手，对着周围的邻居们说道：
“各位街坊都看见了。这就是咱们的一大爷，这就是咱们的何师傅。嘴上说著仁义道德，真到了掏钱负责的时候，一个个比兔子跑得都快。”
“这就是所谓的‘情分’？这就是所谓的‘小事’？”
“我呸！”
林建国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既然赔不起，那就别在这装大尾巴狼！别在这恶心人！”
“没钱？行啊。那就按没钱的法子办！”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许大茂那兴奋到变调的喊声：
“来了！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这一嗓子，彻底击碎了贾家最后的一丝幻想。
只见许大茂骑着自行车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正大步流星地走进四合院。
“谁报的警？”
领头的老公安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那一身制服带来的压迫感，让刚才还乱糟糟的院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连易中海都下意识地退到了人群后面，不敢再出头。
“同志！是我让人报的警！”
林建国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上去。他神色沉稳，条理清晰，指著身后的林建业和贾家大门说道：
“我是红星轧钢厂行政科的林建国。今晚八点左右，这家的孩子贾梗，伙同两名校外人员，在胡同口持械拦截我弟弟林建业，实施围殴，致使我弟弟头部、面部多处受伤。”
“同时，他们还恶意损毁了我家刚买的、价值一百八十多元的永久牌自行车，目前车辆已报废。”
“这不仅是打架斗殴，更是带有抢劫性质的团伙暴力犯罪，以及故意毁坏巨额公私财物！请公安同志为我们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