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建国推著自行车走进厂门，到了行政科综合股办公室。
林建国刚挂好大衣，屁股还没坐热，平日里消息最灵通的赵卫国就凑了过来。
他手里捧著大茶缸子，左右看了看，见没别人注意，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林股长，听说了吗？昨晚保卫科那边可是熬了大夜。”
林建国拿起桌上的文件，神色平静：
“怎么？王丁招了？”
“何止是招了！那是竹筒倒豆子，全吐出来了！”
赵卫国嘿嘿一笑，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听说这老小子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交代了。你猜怎么著？还查出来点和你们院有关的事儿！”
说到这，赵卫国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林建国的表情。见林建国没有变化，才继续说道：
“跟你们院那个秦淮茹有关系！”
林建国嘴角微微上扬，并不意外。
赵卫国凑到林建国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男人都懂的猥琐劲儿：
“王丁交代了，前一段时间，他给了秦淮茹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至于为啥给嘿嘿，王丁那是出了名的老色鬼，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一个一级工寡妇，凭啥能从处长手里拿到那么紧俏的票？这里面的事儿啧啧，男人都懂！”
说完，赵卫国还给了林建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年头，作风问题可是大问题。这事儿一旦坐实了，秦淮茹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大街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没人身攻击，谁也泼不了脏水。”
林建国淡淡地点评了一句，随后看了看手表。
“行了赵哥，这事儿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乱传。”
“懂！我懂！我这嘴最严了！”
赵卫国拍著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孙志强科长推门进来，脸色严肃：
“建国，拿上笔记本，去第一会议室。李厂长召集开会，通报王丁案的进展。”
“好。”
第一会议室。
气氛比昨天还要凝重。王丁的位置已经空了，显得格外刺眼。
李怀德坐在主席台上，神情威严，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愤怒。
“同志们！触目惊心啊！”
李怀德一拍桌子，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昨晚经过保卫科的突击审讯，王丁对自己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倒卖物资的罪行供认不讳！现在人已经移交到市公安局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台下一片死寂。不少平时跟后勤处有往来的干部，此刻都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生怕被李怀德点名。
李怀德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林建国身上，原本严厉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在这场斗争中，咱们行政科的林建国同志，目光如炬，敢于碰硬，立了大功！部里的正式任命文件也下来了，大家掌声恭喜！”
“哗哗哗——”
掌声雷动。林建国站起身，稍微鞠了个躬，不卑不亢。
“建国啊，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跟大家说说。”
李怀德这是在给林建国铺路，让他立威。
林建国接过话茬，并没有像大家担心的那样继续穷追猛打、扩大打击面。
他很清楚，王丁倒了，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时候要是继续咬著不放，搞得全厂人人自危，反而不利于开展工作。
“各位领导，王丁案是个别现象，但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林建国声音平稳：
“接下来，我们的重点是‘建章立制’。我们要把后勤管理的漏洞堵上，创建一套透明的物资领用流程。我不希望咱们厂再出现第二个王丁，也不希望再有同志因为一时的贪念，毁了前程。”
“我们要向前看，要把精力都放到生产建设上来！”
听到“向前看”这三个字，在座的不少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在会议室里一片祥和的时候。
一车间，却炸了锅。
秦淮茹正坐在工位上磨洋工，手里拿着个锉刀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著零件，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从昨天傻柱跟她说王丁被抓了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秦淮茹！有人找！”
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秦淮茹一抬头，魂儿差点吓飞了。
只见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公安，在保卫科长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全车间的机器声似乎都小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是秦淮茹？”
其中一个年长的公安冷冷地问道。
秦淮茹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腿一软，扶著操作台才勉强站住，脸色煞白：
“我我是公安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王丁案涉及一笔非法所得的自行车票，据他交代，这张票流向了你。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公安公事公办，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可抗拒的威严。
协助调查！
这就等于说是嫌疑人了！
秦淮茹瞬间崩溃了。
她这辈子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要是被公安带走了，以后在厂里还怎么做人？
“我不去！我不去！”
秦淮茹突然尖叫起来，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那是他借给我的！不是赃物！我是清白的！你们不能抓好人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往后缩，试图寻找救命稻草。
突然，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易中海。
“一大爷！一大爷救我啊！”
秦淮茹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抓住易中海的胳膊。
“您知道我多不容易！您快跟公安同志说说，我不可能干坏事啊！”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看着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秦淮茹，又看了看面色严肃的公安，心里那个悔啊。
他最看重的就是“养老”和“名声”。
现在秦淮茹卷进了贪污案，而且还涉及作风问题，这时候要是沾上了，那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为了自己的晚节，为了那点退休金。
易中海咬了咬牙，脚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秦淮茹的手，板著脸，义正辞严地说道：
“淮茹！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公安同志让你去协助调查，那你就去把事情说清楚！在这儿撒泼打滚像什么样子？别给咱们大院丢人！”
“一大爷？！”
秦淮茹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易中海。
这就是平日里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半夜给自己送棒子面的一大爷？
关键时刻，竟然见死不救？
“带走！”
公安可没工夫看这出苦情戏，两个干警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秦淮茹的胳膊。
“走吧！别让我们动手！”
“我不放开我一大爷傻柱”
在一片哭喊声中，秦淮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出了车间。
车间里的工人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会议刚结束。
林建国拿着笔记本，正准备回办公室。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人影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林股长！”
来人正是傻柱。
此时的傻柱满头大汗，一脸的焦急和慌乱，连围裙都没摘。
“怎么了何师傅？这么慌张？”
林建国停下脚步，明知故问。
“林股长！您得帮帮忙啊！”
傻柱搓着手，急得眼圈都红了。
“刚才听说秦淮茹被公安带走了！就在车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这也太惨了！”
“林股长，您现在是特约研究员，又是大红人。您能不能跟公安那边打个招呼？哪怕是先把人放回来也行啊！秦姐要是进去了，那仨孩子可咋办啊！”
林建国看着傻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何雨柱。”
林建国直呼其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秦淮茹卷入的是贪污受贿案，是公安局办的铁案！你让我去打招呼？你是想让我包庇罪犯？还是想让我跟她一起进去蹲著？”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傻柱吓得连连摆手。
“没那个意思就闭嘴！”
林建国上前一步，逼视著傻柱，那股子气场压得傻柱喘不过气来：
“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结果呢？今天为了一个跟贪官不清不楚的女人，你敢来堵我的路？”
“我告诉你，这事儿谁也救不了她！那是她自己作的孽！”
“还有你，你要是再敢因为这种破事儿来烦我，或者想不开去替她强出头”
林建国冷笑一声，拍了拍傻柱满是油污的肩膀：
“那你这食堂的大勺，我看也别颠了，还是回车间搬铁块去吧！”
说完，林建国一把推开傻柱，头也不回地走了。
傻柱僵在原地，看着林建国的背影，又想了想车间那沉重的铁块，最后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他娘的真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