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部长办公室。
林建国敲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烟味很重。
邱长林正站在巨大的全国工业布局地图前,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建国来了?来,坐!”
林建国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着:
“部长,林建国前来报到!”
“坐坐坐,这里没外人。”
邱长林把烟按灭,亲自给林建国倒了一杯水。
“到了新环境,感觉怎么样?没被门口的警卫给吓著吧?”
“还好,部里的同志都很负责,也很热情。”林建国笑着回答。
邱长林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建国啊,把你调过来,我是顶了压力的。很多人说你年轻,说你资历浅。但我看中的,就是你这股子敢想敢干的劲头。”
“部里成立‘全国冶金系统改革巡视组’的文件已经批下来了。我是组长,你是常务副组长,这是破格提拔。”
林建国正色道:“部长,我知道担子重。我年轻,经验不足,怕压不住阵脚。”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邱长林大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赵,老孙,你们过来一下。”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了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个瘦高个,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
右边那个是个黑脸汉子,五大三粗,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个硬茬子。
“来,建国,给你介绍一下。”
邱长林指著两人说道:
“这位是财务司的赵铁算,赵处长。那是咱们系统的老审计了,在他那算盘下,就没有平不了的账。”
“这位是纪律检查室的孙铁面,孙处长。人送外号‘黑包公’。不管你是厂长还是书记,只要犯了纪律,落在他手里,那就是脱层皮。”
林建国赶紧站起来,态度谦逊:“赵处长好,孙处长好。我是新来的林建国,以后请多指教。”
“坐坐坐,别客气。”
赵处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林组长,你的大名我们可是如雷贯耳啊。那份改革报告写得太精彩了,尤其是关于成本控制那一段,我是看了好几遍,不得不服啊。”
孙处长也咧嘴一笑,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就是!小伙子有魄力,敢在一车间跟那帮老油条硬碰硬,还把废品率降下来了,这事儿干得提气!我就喜欢跟硬气人共事。”
邱长林在一旁笑着说道:
“建国啊,这次巡视组,老赵和老孙也是副组长。不过呢,他们俩是给你当‘保镖’的,也是给你压阵的。”
“你知道自己资历浅,怕下面人不服。有这两尊大神往你身后一站,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炸刺?”
“但是!”
邱长林话锋一转。
“具体的改革方案,怎么查,怎么改,还得是你来拿主意。他们俩负责给你扫清障碍,具体干活,还得靠你这个大脑。伍4看书 埂薪最全”
林建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仅给了权,还配了这么强的左膀右臂,连后路都给铺平了。
“谢谢部长!谢谢赵处长、孙处长!”
林建国感激地说道。
“有二位老大哥坐镇,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哎,都是为了工作。”赵处长摆摆手。
邱长林看了看表,对林建国说道:
“行了,人也认了,底也交了。建国,你今天刚来,这几天你先在部里熟悉熟悉环境,多去档案室翻翻各厂的资料。”
“明天上午,咱们就在这儿开个小会,专门讨论一下巡视组的第一站具体怎么打。到时候你得拿个章程出来。”
“明白!我一定好好准备!”林建国点头应道。
“行了,老赵,你带建国去办一下正式的入职手续,顺便领他去办公室认认门。”
邱长林挥了挥手。
“走吧,林组长。”
赵铁算笑着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口锅里搅马勺的战友了,有什么不懂的流程,随时问我。”
告别了邱部长,赵铁算领着林建国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办公楼东侧的一个独立办公区。
“吱呀——”
赵铁算推开一扇挂著“冶金系统改革巡视筹备组”木牌的红漆大门。
屋里很宽敞,采光极好,但空荡荡的。除了一张还没擦干净的办公桌和几把椅子,连个像样的文件柜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林组长,别介意。”
赵铁算推了推眼镜,笑着解释道:
“这地儿是部长特批腾出来的。因为咱们这个巡视组是临时成立的‘尖刀班’,编制虽然在部里,但人员得从各个司局抽调。今儿个就是先把架子搭起来。”
林建国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挺好,清净,适合思考问题。”
“能理解就行。”
赵铁算指了指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铁门:
“那儿是机要资料室。邱部长特批了,你可以直接进去查阅各个厂矿历年的生产报表和审计档案。钥匙待会儿我让人给您送来。”
说完,赵铁算抬手看了看表:
“行了,林组长。手续办完了,地儿也认了。我手头还有几个急茬的账要平,就不多陪您了。我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有事儿随时招呼就行。”
林建国也不客气,伸出手握了握:
“赵哥您忙,我自己收拾收拾就行。”
“得嘞,那明儿见!”
送走了赵铁算,林建国关上门。
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就是他未来经略全国冶金系统的指挥部。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找来抹布和水盆,简单地把桌椅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没有闲着喝茶看报,而是直接拿着刚才送来的钥匙,转身进了对面的资料室。
这一进去,就是整整一下午。
资料室里虽然阴冷,但林建国的心却是热的。
他翻阅著那一本本厚重的卷宗,看着各个大厂那些看似光鲜实则漏洞百出的数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傍晚,下班铃声虽然没在部委大楼响起,但工作人员们也都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林建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锁好资料室的大门,提着公文包走出了部委大院。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哥!你回来啦!”
林建业像个小雷达一样,林建国刚进院他就听见动静了,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啃窝头。
林大军和刘淑芬也都围了过来,一脸的关切。
“建国,咋样?今儿第一天去部里上班,还习惯不?”
林大军把烟袋锅子放下,急切地问道。
“那些大领导没给你脸色看吧?”
在老一辈工人眼里,部委那是天上的衙门,门槛高得吓人。
“爸,妈,放心吧。”
林建国脱下大衣,笑着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
“挺好的。同事们都挺客气,领导也器重。今儿个主要就是办手续,熟悉环境,还没正式开始忙呢。”
“那就好,那就好!”
刘淑芬松了一口气,给儿子盛了碗稠粥。
“妈就怕你在那种大机关里受排挤。你说你这升得这么快,肯定有人眼红。”
“眼红也得忍着。”
林建国喝了口粥,语气平淡却透著自信:
“在那种地方,靠的是本事。只要我把事儿办漂亮了,谁眼红也没用。”
正说著闲话,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略带试探的呼唤:
“请问林建国同志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