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写下两个大字:【效率】。
“您说我的方案繁琐,影响效率。那我们来看一组数据。”
林建国指著黑板,声音清朗:
“在红星厂实施新规前,一个熟练钳工找工具平均需要3分钟,一天要找20次,这就是一个小时的无效劳动。实施定置管理后,找工具只需要3秒钟。”
“这看似繁琐的‘归位’动作,实际上每天为每个工人节省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纯工作时间!这就是效率!”
周卫民眉头一皱:“这只是理论推算”
“这是实测数据!”
林建国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至于您说工人抵触。周司长,工人们抵触的从来不是‘规矩’,而是‘不公’和‘混乱’。当他们发现,按照规矩干活,不仅安全了,更轻松了,拿的奖金还更多了,谁会抵触?”
“我这套方案,核心不是管人,而是理顺流程!”
林建国转过身,直视周卫民,目光锐利如刀:
“如果我们因为怕麻烦,怕改革有阻力,就抱着老皇历不放,任由车间脏乱差,任由物资跑冒滴漏。那才是对国家财产最大的不负责任!”
周卫民被怼得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嘴皮子这么利索,逻辑这么严密。
“哼,说得好听。这里面涉及到大量的成本投入和管理成本,账算得过来吗?”
周卫民试图从财务角度找茬。
林建国笑了,直接转头看向旁边的“赵铁算”。
“赵处长,您是行家。这笔账,您肯定比我算得清。”
赵铁算早就拿着那份报告看得入迷了。他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周司长,林组长这笔账,不仅算得过来,而且是大赚特赚!”
赵铁算把算盘推到中间,指著上面的数据:
“我刚才粗略核算了一下。按照这套方案,虽然前期要投入一些整改资金,但光是‘物资损耗降低20’这一项,一个月就能给一个中型厂省下上万块!”
“更别提废品率下降带来的原材料节约了。这哪里是花钱?这分明是给部里生钱啊!周司长,您要是反对这个,那我明年的财务报表可就难做了。”
赵铁算这话太狠了,直接用“钱”把周卫民的嘴堵上了。
一直没说话的孙铁面也开口了。他虽然不懂财务,但他懂纪律。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有力:
“我看这方案行。现在的工厂管理太松散,人浮于事。林组长这套东西,权责分明,谁干得好谁干得坏,一目了然。这对于整顿厂风厂纪,是把利器!我支持推广!”
俩人同时发声,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
周卫民的冷汗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不仅方案做得滴水不漏,而且这么快就获得了赵铁算和孙铁面的全力支持。
他在技术上辩不过林建国,在财务上辩不过赵铁算,在纪律上辩不过孙铁面。
这还怎么聊?
“咳咳”
周卫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既然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就试试看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步子别迈太大,要稳。”
认怂了。
会议室里,邱长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不仅懂业务,更懂借势!
“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这么定了!”
邱部长一锤定音,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全场:
“林建国!”
“到!”
“巡视组即刻成立!第一站,还是红星轧钢厂!那里是试点,也是这套方案的发源地。我们要去看看,这套方案在那里的落实情况到底如何,以此作为全系统推广的样板!”
邱部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建国一眼:
“这也是对你这套理论最好的检验。如果在那儿都执行不下去,那就说明你的方案有问题!”
林建国心领神会。
会议结束后,周卫民灰溜溜地走了。
赵铁算和孙铁面却留了下来,围在林建国身边。
“林组长,刚才讲得透彻!连周胖子都没话说了。”
赵铁算笑着竖起大拇指。
“我是真服了,你这脑子比我这算盘珠子还灵!”
“是条汉子。”
孙铁面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轧钢厂巡视?”
“两位老哥,不急。”
林建国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咱们这次回红星厂,不能大张旗鼓地说是去‘巡视’或者‘检查’。”
“那怎么说?”赵铁算问。
“发个‘调研通知’。”
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说是部里派人下来搞‘经验交流’,学习红星厂的先进管理经验。不提巡视组,也不提检查。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去给他们‘捧场’、‘贴金’的。”
孙铁面听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好好,这个可以!”
“就这么办!”
赵铁算也兴奋起来。
“我现在就去起草通知,保证写得含含糊糊,让他们摸不著头脑,只能往好了想!”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天下午,一份语焉不详的《关于部委调研组赴红星轧钢厂进行管理经验交流的通知》就发到了红星厂。
但马洪涛却毫不在意,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当他拿到那份通知时,看了一眼,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看来部里对我很满意嘛!这么快就派人来交流经验了?还要学习我们的先进经验?”
“快!通知下去!明天全厂搞大扫除!食堂准备最好的酒菜!!”
“我要让部里的领导看看,红星厂在我马洪涛的带领下,那是形势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