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在部里的“磨刀”工作，林建国骑着车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是极度亢奋的。
推著车进了后院，自家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透著一股子安宁的烟火气。
“爸，妈，我回来了。”
林建国一边停好车，一边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然而，刚一进屋，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连手里提着的公文包都忘了放下。
只见不大的屋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炕沿边。
冉秋叶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围巾解下来搭在腿上，正拿着一个小拨浪鼓，逗著林晓霞玩。
那种画面，温馨得就像是一幅年画。
“冉秋叶？你怎么来了？”
林建国有些意外，声音里却透著一丝惊喜。
冉秋叶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林建国，她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理了理头发，脸颊微微泛红：
“那个建国，你下班了？”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正在旁边缝衣服的刘淑芬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眼神在儿子和冉老师身上来回打转：
“建国啊，人家冉老师可是专门来看晓霞的！听说咱们家晓霞遭了罪，特意买了点心和玩具过来。这都坐了好一会儿了，就等你回来呢！”
“那什么，你们先聊著，聊著！”
刘淑芬一边说，一边给还在那傻乐的林大军和林建业使眼色。
“老头子，我看外头那衣服是不是还没收？走，跟我去看看，别让露水给打湿了！”
林大军一愣：“衣服？不是早收了吗？再说了这大冷天的哪来的露水”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刘淑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老伴儿一眼，上手就拽。
林建业那小子机灵，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抓起一把瓜子：
“对对对！收衣服！我也去帮忙！哥，你们慢慢聊哈，不用管我们！”
一家三口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屋子，顺手还把门帘给掩得严严实实。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氛。
林建国看着有些害羞的冉秋叶，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在这个人人自危、恨不得离倒霉蛋远点的年代，冉秋叶能主动上门，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坐。”
林建国放下包，给冉秋叶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
冉秋叶捧著热水，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低着头，声音轻柔：
“其实我是今天去学校，发现棒梗没来上课。我去问了其他的同学，听院里的孩子说说棒梗被抓走了，还说你妹妹差点被拐了。”
说到这，冉秋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我当时吓坏了，虽然知道人找回来了，但还是不放心，就想着过来看看。”
“建国，晓霞她没事吧？”
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姑娘，林建国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没事了，就是受了点惊吓。多亏了公安同志给力。”
提到棒梗，林建国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至于棒梗那是他咎由自取。小小年纪不学好，协助人贩子犯罪，这次进去改造，对他也是件好事，省得以后吃了枪子儿。”
冉秋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不过，恶有恶报，这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
她没有像其他圣母那样劝林建国大度，这让林建国对她的好感度更是直线飙升。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越来越融洽。
冉秋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早课，就先回去了。”
“这么快？”
林建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笑了笑：
“行，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骑车”
“天这么黑，这一片胡同又绕，我不放心。”林建国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走吧。”
冉秋叶脸一红，心里却是甜丝丝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院子里，刘淑芬正假模假式地在晾衣绳边转悠，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屋里的动静呢。
一看两人出来，刘淑芬立马迎了上来，热情地拉住冉秋叶的手：
“冉老师，这就走啊？你看这饭都做好了，留下来吃一口呗？婶子特意擀的面条！”
“不了婶子，真的太晚了。”
冉秋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道。
“妈，你就别留了。”
林建国推起自己的自行车，长腿一跨：
“人家冉老师有正事。我去送送她。”
“哎！好！好！”
刘淑芬松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冲著儿子眨了眨眼：
“路上慢点啊！天黑路滑，一定要把冉老师送到楼底下！听见没？”
“知道了。”
林建国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冉秋叶走出了四合院。
出了胡同，上了大路。
冬夜的北京街头，人并不多。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分合合。
两人各自骑着自行车，并排前行。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车轮压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建国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
寒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围巾下露出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却显得格外可爱。
她骑车的姿势很端正，目视前方，但林建国能感觉到，她的余光一直在留意著自己。
“冷吗？”
林建国打破了沉默。
“不冷。”冉秋叶摇摇头，声音轻柔。
“心里挺暖和的。”
这话说完，她似乎意识到有点太直白了，脸又红了几分，赶紧找补道：
“我是说刚在你家喝了热水，挺暖和的。”
林建国笑了，笑声低沉醇厚，在夜色中格外撩人。
“冉老师。”
“嗯？”
“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我妈挺喜欢你的。晓霞也喜欢你。”
“那你呢？”
冉秋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也一样。”
简单的四个字，让冉秋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手里的车把都晃了一下。
剩下的路程，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那种甜腻的氛围，却浓得化不开。
教师宿舍楼很快就到了。
冉秋叶下了车，站在楼下，双手捏著围巾的下摆，显得有些扭捏和不舍。
“那个我到了。”
“嗯，快上去吧。”
林建国单脚撑地，看着她。
“那你路上小心。”
冉秋叶咬了咬嘴唇，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林建国的声音。
“秋叶！”
这是他第一次去掉了姓氏地叫她的名字。
冉秋叶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心跳如鼓。
林建国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一抹自信且温柔的笑容：
“这周末有空吗？”
“我想请你看电影。《地道战》，新上映的。”
冉秋叶看着那个站在光影里的男人，那一瞬间，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只有他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吸引人。
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绽放的腊梅，清丽动人。
“有空。”
“不见不散。”
说完，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转身跑进了楼道。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林建国才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得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