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清晨,红星轧钢厂大门口,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巨大的红色横幅横跨大门,上面贴著八个烫金大字:【热烈欢迎部委领导莅临指导】。
为了这场“作秀”,马洪涛可谓是下了血本。地皮被水冲了三遍,就连门口石狮子嘴里的灰都被掏干净了。
马洪涛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甚至还打了发蜡,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老易!易中海!你给我站直了!”
马洪涛指著站在工人代表队首的易中海,大声呵斥道:
“你是八级工,是咱们厂工人的脸面!别跟个大虾米似的弓著腰!精神点!待会儿领导来了,要是掉链子,我拿你是问!”
易中海赶紧挺了挺腰杆,虽然心里有点憋屈,但脸上还是堆满了讨好的笑:
“马股长放心,我都准备好了,保证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在他身后,傻柱、刘岚等人也都换上了干净的工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路口看。
傻柱甚至还在跟刘岚嘀咕:
“瞧见没?这就叫排场!马股长一来,部里领导立马就来视察,这说明啥?说明人家路子野!跟着马股长混,比那个姓林的强百倍!”
刘岚撇撇嘴,没接茬,心里却在打鼓。
李怀德站在马洪涛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着马洪涛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既不阻拦,也不帮忙,就像是在看一场即将谢幕的猴戏。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远处的马路上,一支车队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庄重威严。后面跟着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马洪涛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冲著身后的欢迎队伍大喊一声:
“奏乐!鼓掌!都给我喊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锣鼓声震天响,工人们被迫举起手中的鲜花和彩旗,机械地挥舞著。
车队缓缓停在大门口。
马洪涛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弯著腰,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一路小跑来到头车的后座车门旁,那姿势,比见了亲爹还亲。
“欢迎邱部长!欢迎各位部领导莅临红星轧钢厂检查工”
马洪涛一边喊著,一边伸出手去拉车门。
在他想来,车里坐着的肯定是德高望重的邱部长,或者是对他赏识有加的老领导周卫民。
只要这车门一开,握了手,他马洪涛在红星厂的地位就稳了!
“咔哒。”
车门开了。
先落地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紧接着是一条笔挺的西裤。
马洪涛脸上的笑容绽放到极致,腰弯得更低了,准备迎接领导的手。
然而。
当那个人完全从车里走出来,站直身体的时候。
马洪涛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张脸,太熟悉了。
林建国!
竟然是那个被他挤兑走、去部里坐冷板凳的林建国?!
马洪涛的大脑瞬间短路,一种被戏耍的愤怒直冲脑门。
“林林建国?!”
马洪涛指著林建国,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坐这辆车的?你也配坐这辆车?”
“你是不是知道部里领导要来,特意蹭车回来显摆的?赶紧给我滚一边去!别挡着我迎接邱部长!要是冲撞了领导,你担待得起吗?!”
在马洪涛看来,林建国不过是个随行的小跟班,居然敢从主位下来,简直是没大没小!
他伸手就要去推林建国。
就在这时。
车的另一侧门打开了。
后面吉普车的门也打开了。
李铁和孙尚带着七八个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部委干部走了下来。
这两人,马洪涛是认识的!
那可是部里实权部门的处长,是真正的大佬!
马洪涛眼睛一亮,顾不上理会林建国,赶紧绕过车头,向李铁和孙尚伸出手:
“哎呀!赵处长!孙处长!我是小马啊!咱们之前见过的!欢迎欢迎!”
然而。
让他心寒的一幕发生了。
李铁看都没看他伸出的手,直接无视了他,径直走到林建国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孙尚更是脸色一黑,背着手,冷冷地盯着马洪涛,一声爆喝:
“马洪涛!注意你的态度!”
“在部委巡视组领导面前大呼小叫,推推搡搡,成何体统?!”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压过了锣鼓声。
马洪涛愣住了,手僵在半空:“巡巡视组领导?谁?”
孙尚指了指身边的林建国,语气郑重且威严:
“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部党组刚刚任命的‘全国冶金系统改革巡视组’常务副组长,林建国同志!”
“本次对红星轧钢厂的巡视整改工作,由林组长全权负责!”
轰——!
这句话,直接在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引爆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敲锣打鼓的人都吓得忘了动作。
马洪涛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副组长?
全权负责?
林建国?!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他不就是个去写材料的小办事员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了?!
人群里。
林建国站在车旁,看着马洪涛那张从狂喜变成惊恐,再变成绝望的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拍了拍刚才被马洪涛碰皱的袖口,淡淡地开口了:
“马股长,好大的官威啊。”
“我这个副组长,是不是还得给你让路啊?”
“不不不不!林林组长!误会!都是误会啊!”
马洪涛反应过来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不知道是您啊!我要知道是您回来,我就是爬,也要爬过来迎接您啊!”
“林组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闭嘴。”
林建国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指了指大门口那个鲜红的横幅,又指了指两边那些被迫停工来欢迎的工人。
“马洪涛,这就是你搞的‘先进经验’?”
“不好好抓生产,搞这些形式主义?铺张浪费,劳民伤财!”
“部里派我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看你唱大戏的!”
林建国声音骤然拔高,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横幅给我撤了!”
“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给我扔了!让工人们马上回车间干活!”
“是!”
保卫科的人早就看马洪涛不顺眼了,一听林建国下令,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横幅给扯了下来。
马洪涛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但他还想挣扎一下:
“林组长这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而且,而且我已经在食堂备好了接风宴,特意请了”
“吃饭?”
林建国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这饭,我不吃。你们谁爱吃谁吃。”
“李厂长,麻烦您带路,我亲自去一车间看看。”
“至于马洪涛同志”
林建国瞥了一眼已经瘫软如泥的马洪涛:
“你也别闲着。拿着你的工作笔记,跟我走。”
说完,林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厂门。
马洪涛面如死灰,双腿发软,根本走不动道。
李怀德走在后面,经过马洪涛身边时,停下脚步,拍了拍他那全是冷汗的脸,低声笑道:
“老马啊,林组长对咱们厂可是‘知根知底’,你可得好好汇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