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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往昔之影,问道于心(1 / 1)

“遗落之川”的河水无声流淌,仿佛凝固的时光。陆判沿着松软泥泞的河滩逆流而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魂核的裂纹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热恼心炎”如同跗骨之蛆,持续灼烧着残存的魂体,削弱着他的意志。若非混沌源核碎片持续散发的那一丝微弱暖流,以及求生的执念支撑,他早已倒下。

灰雾在身周弥漫,视野不过数丈。四周是永恒的铅灰色天空和扭曲的枯树黑影,死寂得令人心悸。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灰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河滩上,面朝河流,仿佛在等待什么。

陆判心中一凛,知道考验开始了。这大概就是残魂“宿”所说的“往昔之影”。

他放慢脚步,警惕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容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的少年。少年手中握着一柄粗糙的木剑,正对着河水,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劈、刺、撩、挂,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眼神却专注无比。

看到这个少年的瞬间,陆判如遭雷击,停下了脚步。

这个少年是他自己!

是阳世时,尚未踏入修行之路,只是凡间一个普通武馆学徒,为了强身健体、也为了心中那点懵懂的侠客梦,而日夜苦练的年幼的陆判!

“往昔之影”映照内心与过往原来如此。

少年似乎感应到了陆判的到来,停下练剑,转过身,清澈却带着疑惑的眼睛望了过来。

“你是谁?为何感觉有些熟悉?”少年开口,声音清脆。

陆判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告诉他自己是未来的他?这太过荒谬。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并非简单的幻影,其身上散发着某种独特的、与“遗落之川”相连的法则气息,仿佛真的是他过往岁月中,某个片段被这条神秘的河流截取、显化于此。

“我是一个迷路的人。”陆判最终如此说道,声音沙哑。

“迷路?”少年歪了歪头,“这里很荒凉,我练剑的时候,从没看到过其他人。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这条河的源头。”陆判指向河流上游。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露出一丝茫然:“源头?师父说,每条河都有源头,但这条河好像没有尽头,也没有源头。我试过往上走,走啊走,总是会回到这里。”

总是在原地打转?陆判心中一动。看来,这第一个“往昔之影”,并非要战斗,而是要“理解”或“跨越”?

他看向少年手中紧握的木剑,以及那双充满渴望却略显迷茫的眼睛。那时的自己,心中最大的执念是什么?是变强?是成为侠客?还是寻找人生的方向?

“你为什么练剑?”陆判忽然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我要变强!保护想保护的人!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但说完,眼中又闪过一丝不确定,“可是师父说,练武强身可以,但真遇到事,还是要靠官府而且,世界上真的有需要我保护的人吗?我真的能行侠仗义吗?”

迷茫。对自身力量与目标的迷茫。这是年少时的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陆判沉默片刻,缓缓道:“力量,源于守护的信念。当你心中有了明确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你的剑,自然就有了方向。行侠仗义,并非一定要惊天动地,守住本心,无愧于己,便已是侠。”

少年听着这番话,眼中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明亮。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剑,又抬头看了看陆判,忽然咧嘴一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谢你,陌生人。”

说完,少年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灰雾之中,只留下原地一点微光,没入陆判的眉心。

陆判感到魂核微微一暖,那持续灼烧的“热恼心炎”似乎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与这条“遗落之川”的联系,仿佛紧密了一分,对前方的道路,也有了一丝模糊的感应。

“理解并跨越过去的迷茫”陆判若有所思,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前方灰雾中再次出现身影。

这次,是一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却眼神倔强不屈的青年。他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柴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仿佛随时会有野兽扑出。

这是他初入阴间不久,尚未获得传承,为了生存而在荒原上与孤魂野鬼、乃至更强大的阴物搏杀挣扎时的自己。

青年看到陆判,眼中立刻露出野兽般的警惕与敌意,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伤势过重而踉跄了一下。

“别过来!”青年嘶哑地低吼。

陆判停下脚步,看着青年眼中那浓烈的求生欲望与对一切的不信任。那时的他,刚刚经历死亡与陌生的阴间,一无所有,只有一股不甘消散、想要活下去、想要弄清楚一切的执念在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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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害怕什么?”陆判问。

“害怕?”青年冷笑,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我还要回去!”

“回去?”陆判心中微动。是了,那时的自己,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对阳世、对过往的一丝眷恋与不甘,对“回去”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到哪里?”陆判轻声问,“回到那个你已经离开的世界?还是回到你曾经的状态?”

青年愣住了,眼中的倔强出现了一丝裂痕,喃喃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在这里。这里太冷,太黑,太陌生。”

“陌生的尽头,或许是新的开始。”陆判缓缓道,“死亡并非终结,阴间亦非终点。重要的是,你为何而‘在’。若只为‘回去’而执,便困于过往;若为‘前行’而存,则路在脚下。”

青年怔怔地看着陆判,良久,紧握柴刀的手微微放松,眼中的警惕与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索与一丝释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景象,忽然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

“也许你说得对。”青年低声道,身影也开始缓缓消散,“与其执着于回不去的过去,不如看看前方还有什么。”

又一点微光融入陆判眉心。魂核的暖意更浓,心炎的灼烧感再次减轻些许,对“遗落之川”的感应也更加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河流上游的某个方向,传来一种召唤。

他继续前行,遇到一个又一个“往昔之影”。

有获得时塔传承初期,面对浩瀚知识、沉重责任而感到惶恐与自我怀疑的自己;

有初次执行九幽任务,面对复杂局势、人心诡谲而感到力不从心、甚至偶尔产生退缩念头的自己;

有在“时光坟场”面对绝境、生死一线时,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与动摇;

有得知九幽内乱、强敌环伺时,那份沉重的压力与偶尔的疲惫;

甚至还有在面对紫胤那恐怖力量时,内心深处那一丝隐藏的、对“混乱”所描绘的“绝对力量”与“随心所欲”的瞬间动摇与渴望

每一个“往昔之影”,都是他过去某个时刻内心的真实写照,是迷茫、是恐惧、是动摇、是疲惫、是隐藏在光辉信念下的阴影与弱点。

他没有与任何一个“往昔之影”战斗,而是选择了面对、对话、理解、最终接纳与跨越。

每一次对话,每一次对过往心结的解开与释然,都有一点微光融入他的魂核。那并非力量的直接灌输,而是一种对自身“道心”的淬炼与补完。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更加通透、更加坚韧,那些曾经的迷茫、恐惧、动摇,并未消失,却化为了他道基的一部分,让他对自己的信念、自己的道路,有了更深刻、更坚定的认知。

与此同时,魂核的裂痕在那股暖流(轮回源气的雏形?)的滋养下,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热恼心炎”的威力也在逐渐减弱,仿佛被这淬炼过的、更加纯粹坚定的魂力所排斥、净化。

他的脚步,虽然依旧缓慢,却越来越稳。眼中的疲惫与痛苦,逐渐被一种历经沧桑、却愈发澄澈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灰雾似乎也在渐渐变淡,前方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他已经能看到,河流变得狭窄,流速加快,两岸的地势开始抬升。

源头,似乎不远了。

就在陆判感觉状态稍好,准备加快步伐时,前方灰雾彻底散开,最后一个“往昔之影”,出现在河流转弯处的一块巨大黑色礁石上。

那是一个背对着他、身穿黑袍、周身缭绕着淡淡灰黑色雾气、散发着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吸引力的身影。

仅仅是背影,就让陆判心头剧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厌恶、警惕、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战栗与共鸣?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陆判瞳孔骤缩!

那张脸竟然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眼神深邃、冰冷、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嘲讽众生也嘲讽自己的弧度。其眉心处,一点暗金色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符文印记,正散发着与紫胤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内敛诡异的波动!

这是心魔之影?还是被“混乱”侵蚀、或选择了“混乱”道路的“另一个自己”?

“你终于来了。”“另一个陆判”开口,声音与陆判相似,却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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