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陆判稳住心神,沉声问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另一个自己”,与之前那些“往昔之影”截然不同。它并非单纯的过往片段,更像是他内心所有阴暗面、所有负面情绪、所有对“混乱”力量的潜在渴望与动摇,被这条神秘的“遗落之川”具现化、凝聚而成的心魔化身!甚至可能掺杂了紫胤力量对他的影响。
“我是什么?”“另一个陆判”轻笑,声音带着玩味,“我就是你啊。是你内心深处,不愿承认、不愿面对的另一面。是你对绝对力量的渴望,是你对无尽‘自由’的向往,是你对‘秩序’束缚的厌倦,是你对‘守护’责任的疲惫当然,还有那讨厌的紫胤,趁你虚弱时留下的那点‘混乱’烙印,也成了我的一部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荒芜的天地:“看,这里多好。没有虚伪的秩序,没有沉重的责任,没有无尽的争斗。只有最原始的本真,最纯粹的力量欲望。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守护那些与你无关的世界?为什么非要背负那些先辈强加给你的使命?加入我们,拥抱‘混乱’,你会发现,那才是真正的超脱与强大!”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灰雾翻滚,隐隐浮现出种种幻象:陆判获得无上力量,轻易碾碎一切敌人;随心所欲,创造或毁灭世界;不再受任何规则束缚,逍遥于诸天之外这些幻象充满了诱惑力,直击陆判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陆判深吸一口气,“心钥”之力全力运转,稳住心神,驱散那些诱人幻象。他看着“另一个自己”,眼神复杂,却并无迷茫。
“你说得对,你确实是我的一部分。”陆判缓缓道,“对力量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甚至偶尔的疲惫与动摇这些,我都承认,它们确实存在于我的心中。”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它们只是‘一部分’,绝非‘全部’,更非‘本质’!”
“力量,于我而言,是守护之剑,而非毁灭之斧;自由,是在责任与承诺之下的心灵超脱,而非肆无忌惮的放纵;疲惫与动摇,是人之常情,却会成为让我更加认清前路、坚定信念的磨刀石!”
“紫胤留下的烙印?那不过是被我击溃的、外来的污染!岂能代表我的本心?”
“至于你所说的‘超脱’与‘强大’”陆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建立在毁灭与混乱之上的‘强大’,不过是失控的疯狂;无视一切、只求己欲的‘超脱’,不过是孤独的囚笼!”
“我的道,是守护,是责任,是在秩序中寻求真义,在规则内践行信念!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布满荆棘,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走得无愧于心!”
“所以,”陆判抬起判官笔,笔尖对准“另一个自己”,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是我!你只是我的心魔,是我必须跨越的最后一道障碍!今日,我便在此,斩了你!”
“斩我?”“另一个陆判”闻言,不怒反笑,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癫狂,“哈哈哈!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你拿什么斩我?你如今魂核残破,心炎缠身,魂力几近枯竭!而我,汇聚了你内心的阴暗与紫胤的力量,在这‘遗落之川’,我便是你的‘真实’映照!你越否认我,我便越强!”
话音未落,他周身灰黑色雾气暴涨,身形猛地膨胀,化作一尊高达三丈、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浓郁“混乱”与负面情绪气息的黑暗巨人!巨人咆哮着,挥舞着由纯粹负面能量凝聚而成的巨爪,带着撕裂灵魂的威势,朝着陆判当头拍下!
这一击,威力赫然达到了鬼王层次!且直攻心神,引动陆判内心所有负面情绪共鸣!
若在平时,陆判自可从容应对。但此刻,他重伤未愈,状态极差,正面硬抗,凶多吉少!
然而,陆判眼中并无惧色,反而一片平静。经历了之前与诸多“往昔之影”的对话与跨越,他的道心已被淬炼得无比通透、坚定。眼前的“心魔化身”,虽然强大,但其根源,依旧是他自身。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判官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心神彻底沉入魂核深处,不再对抗“热恼心炎”的灼烧,不再理会魂核的裂痕,也不再关注外界那拍下的恐怖巨爪。
他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我为何修行?”
“为超脱?为长生?为力量?”
“不。”
“为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
“为不负前辈所托。”
“为心中那一点不容玷污的信念与光明。”
“此心可坚?”
“此志可渝?”
答案是肯定的。
随着他内心信念的无比坚定,魂核深处,那点一直沉寂、仅靠混沌源核碎片维持不灭的“源初之种”雏形,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纯净、温暖、仿佛能包容一切、又能否定一切不当存在的暗金色光芒,从雏形中缓缓流出,瞬间流遍他残破魂体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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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光芒所过之处,“热恼心炎”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克星,发出“嗤嗤”声响,迅速熄灭、消散!魂核上的裂痕,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弥合!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仿佛源自轮回本源的温和力量(“遗落之川”积累的轮回源气?),受到这“源初之种”光芒的吸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涌入陆判的魂体!
外界,那黑暗巨人的巨爪已然临头!
就在巨爪即将拍中陆判天灵的刹那——
陆判猛然睁眼!
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看了那黑暗巨人一眼。
眼神之中,蕴含着无比坚定的“守护”信念,对自身“道”的绝对确认,以及一丝凌驾于凡俗法则之上的“源初”威严。
就是这平静的一眼。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毁灭一切的黑暗巨人,如同被定格在了空中。其庞大的身躯,从与陆判目光接触的部位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幻,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否定了其在此处的合理性!
“不不可能”“另一个陆判”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身影迅速淡化、消散,“你怎么会拥有这种力量这不该是你这个层次”
话音未落,黑暗巨人连同其所有负面气息,彻底化为虚无,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一点最为精纯的、暗金色的本源光点,那是被淬炼、提纯后的陆判自身阴暗面与紫胤烙印的残留精华,此刻再无危害,反而成了一种特殊的补品。
光点自动飞入陆判眉心,融入魂核。陆判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礼,变得更加圆融无瑕,通透坚定。魂核不仅完全愈合,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强大,隐隐有突破到鬼王中期的迹象!体内的魂力也恢复了大半,甚至更加精纯,带着一丝“源初”与“轮回”交融的独特韵味。
他成功跨越了最后的心魔,彻底驱除了“热恼心炎”和紫胤的残留影响,并借助“遗落之川”的轮回源气和自身“源初之种”的觉醒,完成了魂核的重塑与升华!
他抬头望去,前方的灰雾已然散尽。
“遗落之川”在此处变得极为狭窄,化作一道仅有尺许宽的溪流,从一座低矮的、遍布黑色孔洞的岩壁底部汩汩流出。岩壁上方,再无去路。
这里,就是源头。
溪流旁,立着一块非金非玉、布满岁月痕迹的古老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上古神文——“归墟”。
而在石碑之下,溪流发源的岩壁孔洞旁,静静地悬浮着一卷完全由光芒构成的、缓缓展开的古老书卷虚影。书卷上的文字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散发着与陆判魂核中《原始轮回书》传承印记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宏大的气息。
“这是《原始轮回书》更完整的投影?或者说是留在此地的‘真意传承’?”陆判心中震撼。他走到石碑前,目光落在“归墟”二字上,若有所思。
“遗落之川”的源头,指向“归墟”?难道这条神秘的河流,其河水与力量,最终都流向了那万物终结与混乱的归宿——“无尽归墟”?
而《原始轮回书》的真意传承留在此地,又意味着什么?
他伸出手,触碰那卷光芒书卷。
瞬间,海量的、远比在“源初轮回秘窟”获得时更加完整、更加系统、也更加深奥的《原始轮回书》真意传承,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其中不仅包含了最本源的轮回法则,更包含着许多关于“源初契约”、“万象之门”、“混乱起源”、乃至“归墟本质”的上古秘辛与猜想!
同时,一股精纯至极、蕴含着一丝“归墟”寂灭与“轮回”新生意蕴的“轮回源气”,从石碑下的溪流源头涌出,将他全身包裹,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洗礼!
在这双重冲击下,陆判盘膝坐下,心神彻底沉入对《原始轮回书》真意的领悟和对“轮回源气”的吸收之中。
他的气息,开始稳步攀升,魂核光芒大放,身后隐隐浮现出三钥虚影与《原始轮回书》的篇章光影,彼此交融共鸣。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宏大、仿佛触及了天地间某种根本规则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他正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
不仅伤势尽复,实力大进,更重要的是,他对轮回、对时空、对秩序与混乱的本质,有了更深刻、更接近本源的认知。这为他未来的道路,奠定了无比坚实的基石。
不知过了多久。
陆判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神光内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与轮回。他身上的气息已然稳固在鬼王中期,并且根基扎实无比,带着一种独特的、融合了“时”、“空”、“序”、“轮回”、“源初”等多种法则意蕴的玄妙之感。
他站起身,对着那石碑和光芒书卷,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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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前辈(残魂‘宿’)指引,多谢此地造化。”
光芒书卷似乎完成了使命,缓缓消散。石碑依旧矗立,“归墟”二字古朴苍凉。
陆判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他获得了此地的传承与洗礼,也隐约明白了“遗落之川”与“归墟”的某种联系。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返回,将“转轮印”的线索告知秦广王,并应对紫胤和九幽的乱局。
他环顾四周,寻找离开的方法。当他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刻着“归墟”的石碑时,石碑忽然微微一亮,其上的“归墟”二字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岩壁上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稳定的空间漩涡。
漩涡之后,隐约可见熟悉的阴间景象,似乎正是酆都之外某个荒僻阴域。
“出口”陆判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改变了他命运的神秘源头,一步踏入了空间漩涡之中。
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当陆判再次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荒凉的、布满了黑色砂砾的阴间平原上。远处,可以隐约看到酆都那巍峨的轮廓。
他,回来了。
而且是以全新的姿态,带着更强大的力量,更完整的传承,更坚定的信念,以及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着酆都外围,他与钟馗等人约定的秘密联络点,疾驰而去。
风暴的中心,他即将回归。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那个被动应对、四处救火的传承者。
他将成为破局的关键,与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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