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西海基地临时办公室冰冷的椅子上,一夜没睡。
窗外的天色发白了。
个人终端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我刚关掉的页面,749局数据坟场的访问日志。王副局长那个没做任何伪装的内部ip地址,我记得清清楚楚。
王建国。
那个在所有高层会议上,都表现得最强硬,主张不惜代价消灭所有异常体,甚至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支持过堡垒清除士兵之心提议的军方代表。
他竟然也是内鬼。
这个发现,让我从头到脚都凉了,比当初知道龙局长有问题时还要难受。
我一直以为,敌人只有藏在龙局长身后的那一个。现在我才明白,我面对的是一个组织。
他们盘踞在749局的最高层,分工明确,一个扮好人,一个扮坏人,一起控制着这台国家机器的走向。
龙局长主张温和,永远把稳定和保密放在第一位。他用这种办法掩盖危机,不让我们这些一线人员接触到真正的核心真相。
而王副局长的主张却很激进,总能在关键时刻,打着化被动为主动的旗号,强行推动一些疯狂计划。这些计划表面上对我们有利,其实是在服务于他们的真正目的。
我开始重新审视过去的一切。
饲养神明计划的批准,现在看来就很不对劲。
在那场决定了士兵之心命运的会议上,是龙局长,用风险过高,需要稳妥的理由,对计划持保留意见。
王副局长却当场拍了桌子,力排众议,认为这是化被动为主动的良机,是749局必须抓住的战略转折点。
一推一拉,这个比逆序者还要疯狂的计划,就这么通过了。
我关掉屏幕,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不能相信那个对我关怀备至的龙局长,更不能去轻易触碰那个手握军权的王副局长。
我感觉自己正走在悬崖边上,两边都是看不清的敌人。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不行。
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我得设计一个新陷阱,一个能把他们两个都套进来的陷阱。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铅皮盒子上。
里面是那块黑色的金属碎片,老兵们用二十年的孤独守下来的,来自第三方坠落物。
我和赵思源之前伪造的那份样本无异常的报告,让他们暂时放松了警惕,以为这只是一块物理特性不错的普通材料。
现在,我需要一个新的诱饵。
这个诱饵要比上次那个“安全无害”的结论更让他们心动,逼他们采取行动。
因为熬了一夜,我的头隐隐作痛,但一个大胆的计划却飞速成型。
我立刻接通了赵思源的保密线路。
他听起来也一夜没睡,声音很累:“援朝?是不是赤色哨兵的脉动又出问题了?”
“不,哨兵很稳定。”我平静的说,“思源,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马上到獠牙实验室来找我。我们需要一份新的报告。”
半小时后,总部地下最深处的獠牙实验室内。
赵思源看着我刚写好的计划草案,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援朝,你确定要这么做?”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已经不是伪造报告了,这是在伪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技术突破!还是一个攻击性的武器研发计划!你这是在玩火!”
“不,思源。”我摇了摇头,盯着他,“我不是在玩火。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指着计划草案上的几行字,冷静的解释起来。
“我们之前的报告结论是样本无异常,这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但也代表他们不会再让我们轻易研究这块碎片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他们没法拒绝的理由。”
“一份新的报告,九真一假。这份报告的核心是攻击!”
赵思源看着我,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但他眼中的忧虑却更深了。
“可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发现它的任何攻击性啊?”
“没有,就创造一个。”我平静的说道。
“你忘了你之前的测试结果了吗?”我提醒他,“这块碎片,在常规环境下,稳定得像一块石头。但是,我们可以假设,在某种非常规的环境下,它会产生我们所需要的效果。”
我拿起笔,在草案上写下了一个词。
“超顺磁环境。”
“我们就告诉他们,我们最新研究发现,这块特殊矿物样本,在一种特定的,早已被废弃的超顺磁环境中,会和环境发生微弱的能量共鸣。这种共鸣,有很大可能被放大。一旦成功,就能成为一种能直接对抗高维侵蚀的新武器!”
赵思源的眼睛越睁越大,他被我这个疯狂的想法镇住了。
“这这能行吗?他们会信吗?”
“会的。”我看着他,语气很肯定,“因为这个结论太诱人了。尤其是对那些急于看到成果、主张用强硬手段解决问题的人来说,这正合他们的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只需要再给这个计划,找一个合适的实验地点。”
我调出了另一份绝密档案。
那是一份关于共和国在冷战时期,为了进行深空探测和战略预警,而在全国各地秘密建造的射电天文台的分布图。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南方某个偏远山区的坐标点上。
“这里。”
我指着那个点。
“南山射电天文台。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八十年代末就因为技术落后废弃了。那里有全国最大口径的抛物面天线,还有一套早被淘汰的,能产生强磁场的亥姆霍兹线圈阵列。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全国唯一的超顺磁环境。”
赵思源呆呆的看着我写满疯狂计划的草案,很久没说话。
他终于明白,我这不只是伪造报告,而是在设一个大圈套。
一个用新技术验证当诱饵,用出差考察当掩护的圈套。
“援朝”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问道,“你这份报告打算交给谁?”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下。
“当然是交给最希望看到它的人。”
我关掉屏幕。
我知道,这份报告一交上去,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我别无选择。
我看着那块静静躺在铅盒里的黑色碎片,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老枪和马卫国那被鲜血染红的背影。
有些债,必须有人来讨。
有些真相,必须有人去追。
哪怕代价,是与我守护的749局为敌。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