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射电天文台，建在南方一座偏远潮湿的深山里，已经废弃了快三十年。
军用运输机在简陋的跑道上颠簸着停稳。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雨后泥土和植物腐败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和戈壁的干冷完全不同。
王副局长派来的十二名特战队员，率先冲出，迅速在周围建立了警戒线。
我走下舷梯，脚踩在松软的红土地上。环顾四周，天文台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五层高的苏式白楼，立在山谷中央。由于常年失修，白色的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角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不远处，那个曾经亚洲最大口径的抛物面天线已经锈迹斑斑，安静的对着阴沉的天空。
整个天文台一片死寂，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陈顾问，”刘洋打着一把黑伞走到我身边，把大半个伞面都倾向我，“山里湿气重，您当心脚下。”
我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手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正在卸载设备的特战队员。
“就按计划来吧。”我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那三个点的磁场数据最关键。你们带重型探测仪先过去，仔细勘测，不要放过任何异常波动。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们爬上爬下了。”
我指了指那栋白楼。
“我就在主楼里转转，看看当年的建筑结构图，核对一下物理参数，等你们的消息。”
刘洋看了看我疲倦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探究，但很快就变成了关切。他知道，王副局长让他来，就是为了盯紧我。
“好的，陈顾问。您放心。”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您先去主楼休息，外围安保和数据勘测就交给我们。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我看着他带着那队特战队员，抬着沉重的仪器箱，走向我指的第一个错误目标——主镜阵列的地下能源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的计划成功了。
……
天文台主楼里，和我预想的一样，空无一人。
走廊里落满厚灰，踩上去会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墙上还挂着一些褪色卷边的科普宣传画，上面的标语写着“向宇宙进军”、“用我们的眼睛看穿星辰的奥秘”。
我没有在一楼停留。
根据李秀芳组织给我的那份内部结构图，我直接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口被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锁着，挂着块警示牌——“配电重地，闲人免进”。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铁丝，这是从基地维修班一个老师傅那里“借”来的。我把铁丝伸进老式锁孔，凭着过去的手艺，耳朵贴在冰冷的锁身上，轻轻拨动里面的弹子。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化学药品的味道涌了出来。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我打开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划开黑暗。
手电光照亮了一条堆满杂物的长走廊。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光柱扫过蒙着厚灰的废弃设备。走廊尽头，有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字迹还能辨认——
暗房。
我推开门，一个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胶片冲洗暗房呈现在眼前。
显影槽、定影槽、挂满铁夹子的晾干绳……所有东西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我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落在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子上。
柜门上用红漆写着“废弃耗材，请勿挪用”。
我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堆着一些空的显影液瓶子，和几卷曝光过度作废的星图底片。
但我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我伸手进去，把那些废弃物一个个拿出来，放在地上。
柜子清空后，我伸手到最里面，摸到了一块活动的隔板。
用力一抠，隔板被我取了下来。
后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防潮盒。
一个装135胶卷底片的标准防潮盒。
我屏住了呼吸。
我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把那个盒子取了出来。
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星图底片，而是十几卷用橡皮筋捆好的黑色135胶卷。
在这些胶卷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泛黄纸条。
我小心的展开纸条。
上面，是一行我熟悉的、娟秀有力的钢笔字迹。
是李秀芳写的。
她写道：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中这十几卷沉甸甸的胶卷，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这次南山之行的真正目的。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星图底片。
这些，是来自二十年前，来自那片血染的西海戈壁的……
唯一的，幸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