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巧了。
而这种巧合,往往意味着阴谋。
我盯着个人终端上“龙潭军队疗养院”这几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敌人早就知道周卫民藏在那里,为什么不早点动手灭口?
除非……周卫民本身,连同他守护的那些底片,就是个诱饵。一个专门用来钓出我这种,还在追查二十年前那件事的鱼!
而现在,我这条鱼,已经死死的咬住了钩。
不行,我必须立刻去见他!
我不能再等了!我的调查已经惊动了内鬼,从小马被远程解决的那一刻起,周卫民就随时处于危险之中。我必须抢在敌人动手之前,见到这个唯一的活口!
……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任何复杂的计策去伪装行程。
我直接动用了“灯塔计划”最高顾问的权限,以“需要紧急复查河北地区的地质稳定性,为备份中心做最终评估”为由,强行征调了一架军用运输机。
刘洋,我那个称职的影子助手,对此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
“陈顾问,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这么仓促就出发,要不要先向龙局长汇报一下?”
“没时间了。”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他,“西海那边的能量波动越来越不稳定,备份中心的事一天不落实,我就一天睡不着觉!”
我没有给他任何继续劝说的机会,直接让他留守总部,负责与各部门的协调联络。
而我,则独自一人,登上了那架飞往河北的运输机。
我知道,我的这次突然行动,瞒不过龙局长和王副局长。
但无所谓了。
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
深夜,龙潭县。
我再次踏上了这片潮湿的土地。没有了刘洋在旁边安排,也没有地方向导的热情接待,只有我自己。
我熟门熟路的穿过那些老旧巷弄,找到了那家挂着“为人民服务”牌子的老式理发店。
用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暗号,我再次见到了那位沉默寡言的老师傅。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带着我,走进了那条通往疗养院的秘密通道。
当我从锅炉房的检修口出来,再次踏入疗养院那片寂静的庭院时,已经是午夜。
我直接走向了那栋独立的特护小楼。
还是那间昏暗的病房。
还是那几个坐在阴影里,像雕塑一样的老人。
轮椅上的老张,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回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看来,你又有新的发现了。”
我没有时间寒暄。
我走到他的面前,用急切的语气,直接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一路的名字。
“周卫民。”
“告诉我,周卫民在哪里?”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个一直对我抱有敌意的干瘦老兵“老三”,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警惕。
而轮椅上的老张,他那张因为肌肉萎缩而有些不对称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和悲伤。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冲洗出了他留下的底片。”我没有隐瞒,这是获取信任最快的方式,“我在底片的边缘,找到了他的名字缩写。告诉我,他还活着,对吗?他在哪?”
老张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是的,他还活着……至少,昨天之前,他还活着。”
老张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周卫民,确实就在这里。和我们一样,他也被关了二十年。”
“但他和我们不一样。那次事件对他的精神刺激太大了,他的神智……一直不太清楚。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发生过什么。他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草。所以,为了保护他,我们让他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他的身份,是疗养院里一个普通的……园丁。”
园丁?
我心里猛的一沉。
“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动轮椅,看向窗外被夜雨笼罩的漆黑庭院,用一种无力的语调,一字一句的说道:
“就在昨天下午。”
“周卫民,这个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安安静静种了二十年花的‘园丁’……”
“……消失了。”
“他房间里所有的个人物品,他侍弄的那些花草,甚至连他用了二十年的那把旧水壶,都一起消失了。”
老张缓缓的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