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没有欢呼,一片死寂。刚才那场规则风暴几乎毁掉了一切,所有人都没回过神,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一双双发直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
我们都活下来了。
“数据”
赵思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趴在控制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
“不可思议”
他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激动。
“怎么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我的头还在隐隐作痛,是刚才过度使用共鸣的后遗症。
“它在梳理。”
赵思源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图,那是西海裂口内部的实时能量图。
以前,这张图就是一团乱麻,代表着裂口内部混乱无序的信息乱流。
但现在,以那个金红色的光点为中心,无数纠缠的线条正被一股力量强行捋直,然后分类归档。
“你看这里。”赵思源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这颗新的核心,它正在吞噬信息,用这种方式对抗周围的混沌。”
“它正在把裂口里那些无序混乱的规则碎片,吸进去,解析,然后格式化。”
赵思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格式化。”
我看着屏幕,心里也动了一下。
格式化。
这是档案员熟悉的词。
把混乱变成有序,把未知变成已知。
这就是李援军的意志吗?就算变成了神,他的本能,依然是像个尽职的班长那样,要把眼前这片乱糟糟的世界,整理得井井有条?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
一名雷达操作员突然大喊起来。
“方位030,距离两千米!一个高密度的异常回响正在成型!它它在朝锚点移动!”
主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在裂口漆黑的背景中,一团灰雾正在迅速凝聚。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刻在扭曲变形,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一种恶意。
那是欺骗。
是刚才风暴中没来得及消散的,由虚假信息和认知陷阱构成的概念残渣。
它朝着那个金红色的光点猛扑过去。
“防御系统无法锁定!”操作员的声音都在发抖,“它是纯概念体,物理武器没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刚刚诞生的“神”,就要面临第一次考验了?
我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想通过共鸣去提醒它。
但下一秒,我松开了手。
不需要了。
屏幕上,那个金红色的光点动了。
它没有像之前的赤色哨兵那样,爆发出一圈能量波。
它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接着,一道金红色的光束,精准的从光点核心射出。
光束的速度并不快,无声无息的穿过虚空,轻轻的点在了那团扑来的灰雾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团代表欺骗的异常回响,在被光束碰到的瞬间,立刻瘫软了下来。
紧接着,让我们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雾气开始解体。
它不再是雾,而是变成了一串串闪着绿光的乱码数据流。
那个金红色的光点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些被还原成原始数据的欺骗,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发出一阵无声的惨叫,然后被一股脑的吸进了光点里。
光点吞下了它。
原本金红交织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邃明亮了一分。
“它它吃了它?”
赵思源张大了嘴巴,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都忘了扶。
“不。”
我看着那个重新恢复平静的光点,摇了摇头。
“是收容。”
“它把那个有害的概念,拆解成了无害的信息,然后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的话音刚落,屏幕上又出现了异动。
这一次,是在裂口的另一侧。
一个代表憎恨的黑色棘刺状回响,似乎察觉到同伴的消失,想要转身逃回裂口深处。
但它没机会了。
那个金红色的光点,仿佛长了眼睛。
又是一道光束射出,精准命中。
黑色的棘刺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数据碎片,被光点毫不客气的吞噬了。
狩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原本是我们最大威胁的异常回响,此刻在这个新生的神明面前,成了它的猎物。
“这这还是赤色哨兵吗?”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喃喃自语,“这不就是裂隙里的警察吗?”
“不。”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光点,缓缓说出了一个新的代号。
“它是守望者。”
“裂隙的守望者。”
主控室里,死一样的寂静被打破了。
这一次,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更深的震撼。
我们赌赢了。
李援军的意志,加上赵思源的技术,再加上那份残酷的真相,我们不仅修补了锚点,还创造了一个真正的友军。
!一个能主动清理威胁、维护秩序的神级友军!
“思源。”我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总工程师,嘴角勾起一丝疲惫的笑,“看来,你的‘饲养神明’计划,得改改名字了。”
“这哪是饲养”赵思源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光,“这他妈的是神学编程!”
“它能理解规则!它能拆解概念!它甚至有自己的判断力!”
他在控制台前来回踱步。
“这意味着什么?援朝,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可以用它来防御,我们甚至可以用它来进攻!”
“要是我们能搞清楚它吸收的是什么,再主动喂给它特定的规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守望者突然又有了动作。
一架为了获取更清晰画面而靠近裂口边缘的无人侦察机,不小心进入了它的警戒圈。
没有任何警告。
一道细微的光束闪过。
那架造价昂贵的侦察机,连同它携带的所有传感器,瞬间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是被击落。
是被吞噬。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主控室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赵思源的脚步停住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也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个冷酷的光点。
它在提醒我们。
它虽然有李援军的记忆,但本质上依然是由规则构成的存在,超越了人类的道德。它守护的只有秩序,不在乎是无人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它眼里,越界的无人机和那些异常回响没有区别,都是干扰源。
“看来”我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这位新朋友的脾气不太好。”
“那是好事。”
赵思源回过神来,眼神却更加坚定了。
“只有足够冷酷的神,才能守住这道地狱的大门。”
他转过身,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开始刷新。
“我要重新建立模型!我要搞清楚它的逻辑判定机制!”
“既然它能‘吃’,那我就要看看,它到底能‘听’懂多少!”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孤独悬浮的金红色光点。
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们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我们创造了一个神。
但问题是我们真的能控制它吗?
在这场博弈里,到底谁才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