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代号【丁-099】的打字机。
我说出这个名字,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的参谋和记录员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过这个编号。只有角落里几个老资格的委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记忆。
王副局长没立刻拒绝。他眯起眼,视线在我脸上扫过,想看穿我这副顺从样子下的真实想法。
他身子后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打字机?陈顾问,怎么会要用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因为守望者就是老古董。”
我看着他,继续说:“王副局长,守望者的核心是李援军。他那个人,上世纪的老兵,听不懂什么量子代码,也看不惯花里胡哨的全息投影。”
我转过身,看向赵思源。
“思源,从技术角度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需要更直观的输入设备。”
赵思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点他,但反应很快,立刻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
“呃是的。”他虽然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但还是站起来配合我,“根据西海的测试,守望者对模拟信号的反应比数字信号强得多。进行高强度概念传输的时候,键盘输入的延迟很要命。”
他越说越顺,甚至自由发挥起来:“我们需要一种能把思维波动直接转成文字的媒介。”
“没错。”我接过话,看着王副局长,“【丁-099】,通灵者的打字机,是局里最早收容的异常物之一。规则很简单,所想即所得。只要手放键盘上,脑子里的想法就会自动敲成铅字。”
我加重语气,眼中透出一股狂热,完全是一副为科研不顾一切的样子。
“这才是神学编程需要的界面!我要用这台机器,把我的思想,直接敲进那个神的脑子里!”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在未来几十年里,会服从我们的命令!”
这番话很有说服力。
会议室的气氛变了。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委员们,也开始点头。这听起来确实是为了大局提出的合理要求。
王副局长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评估一台老旧的打字机,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
在他眼里,我已经被剥夺了权力,切断了联系,是个快要被流放的孤臣,只剩下一些哄人的技术设备。
这台打字机,大概就是我这个老古董给自己找的最后一点心理安慰。
终于,他的嘴角重新挂上了胜利者的微笑,点了点头:“很有道理。既然是为了工作,组织上当然支持。一台旧设备,陈顾问想要就拿去吧。”
“不过”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秘书,“这东西现在在哪?还在库房吗?”
秘书飞快的查着终端:“报告首长,【丁-099】最后一次登记是二十三年前,目前是封存状态。地点在”
秘书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在地下四层,原对外宣传与信息伪装科的废弃档案库。”
听到这个地点,王副局长的眉毛微微的挑了一下。
那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旧地盘。
也是周卫民曾经待过的地方。
“那地方早就封了。”王副局长淡淡的说,“里面全是发霉的纸,乱得很。找起来得费点功夫。这样,我让后勤派几个人,翻出来给你送过去。”
“不行。”
我立刻拒绝。
“那是丁级异常物,规则很敏感。后勤的人毛手毛脚,万一弄坏了,整个神学编程计划都得推迟。”
我站直身体,看着王副局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而且,当年档案库的封存清单是我签的字。只有我知道它藏在哪个角落,怎么保存的。”
“既然王副局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那我就必须对结果负责。”
“我要亲自去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我和王副局长对视着,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我拿责任和效率当借口,逼他让步。他要是拒绝,就是不信任我这个刚立功的人,就是给神学编程计划使绊子。
他作为支持技术革新的人,不能在这种场合,拒绝一个听上去这么合理的技术请求。
“好。”
王副局长终于松口。他大度的挥了挥手,像是在满足一个老臣临行前的最后要求。
“陈老有这个心,我们怎么能拦着。那就辛苦陈老跑一趟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刘洋:“小刘,你陪陈顾问去。那地方阴暗潮湿,陈顾问身体刚好,别摔着。记住,寸步不离的照顾好。”
“寸步不离”四个字,他咬的很重。
“是!”刘洋立正敬礼,眼神清澈,好像真的只是去照顾一位老首长。
我心里冷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手。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进档案库,拿到那台打字机,我就有办法。
“多谢局长关心。”
我微微欠身,做出感激的样子。
“那我现在就去。早点拿到设备,我也能早点去西海赴任。”
!我没再看龙局长。这位领导一直低头看文件,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但我转身离开时,还是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十分钟后,我和刘洋站在了地下四层那扇布满灰尘的厚重铁门前。
这里是旧时代的遗迹。自从信息伪装科被裁撤,这里就贴了封条,二十年来几乎没人来过。
门口警卫核验了我的虹膜和通行证,费力的推开了生锈的铁栅栏门。
“陈顾问,里面没灯,通风也不好,您慢点。”刘洋打开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刺破了黑暗。
“走吧。”我接过口罩戴上,带头走了进去。
空气里一股纸张发霉和旧油墨的混合味道。这里堆满了旧报纸、宣传单,还有装满胶卷和文件的铁皮柜。
这对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怀旧。
我是来拿武器的。
那台打字机确实存在,也确实能把思维变成文字。
但王副局长不知道,这台机器还有一个隐藏特性,只有当年的核心保管员才知道。
它不光能写,还能读。
它能读取使用者潜意识最深处的记忆,把那些连本人都可能忘了的细节,用文字强行呈现出来。
在这个到处是监控的世界里,它是唯一安全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情报处理器。
我要把它带去西海。
在那片戈壁上,在那个神的注视下,用这台机器,把我脑子里那些关于二十年前,那些破碎、被封存的记忆,一点点全部敲出来。
然后,重写那段被篡改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