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沉重的银灰色合金大门缓缓的滑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灰尘,只有过滤系统处理后的干燥空气,混着金属的冰冷和纸张的酸味。
钱振华紧了紧手里的工具箱,跟着郑处长走了进去。
三号灾备金库的内部,像一个巨大的停尸房。
几百排特殊合金造的密封银色档案柜,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感应灯光下。每一排柜子上都闪烁着蓝光,里面存放着749局成立以来,所有标记为“绝密”和“不可销毁”的卷宗。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在哪?”
钱振华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郑处长没有说话。
这位在档案处干了一辈子的老人,像一台精密的导航仪,不用查阅目录,也不用看路标。他径直穿过一排排冰冷的铁柜,脚步声空洞单调。
最后,他在金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了。
那是第四十四排,最底层的柜子。
郑处长蹲下身,伸出长满老人斑的手,在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金属拉环上按了一下。
“咔哒。”
机械锁扣弹开。
他缓缓的拉开那个沉重的抽屉。
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档案盒。
盒子上没有编号,没有密级,只用红色的防褪色漆,醒目的印着两个字:
那红色在冷光下显得很刺眼。
钱振华快步的走上前,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在地上,蹲在了郑处长身边。
“这就是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档案盒冰冷的表面。
郑处长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当年的事故报告说,所有原始卷宗都烧毁了。但其实,在这个盒子被送进火场之前,我就把它换了出来。”
他看着钱振华,眼神复杂。
“老钱,看清楚了。这里面的东西,很脏。”
钱振华深吸一口气,猛的掀开了档案盒的盖子。
没有焦糊味,也没有残破的灰烬。
一份崭新如初的原始卷宗静静的躺在里面,用的是特种防酸纸。纸张洁白,字迹清晰,仿佛昨天才刚刚归档。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赵刚送去西海的那份烧焦的残卷,果然是彻头彻尾的伪造品。
钱振华没有去细看那些繁琐的审讯记录。他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核心证据,一定藏在最后。
他直接翻到了卷宗的末尾。
那里夹着一个小小的、用铅皮严密包裹的透明证物袋。
钱振华拿起袋子,对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袋子里,是一枚金属纽扣。
但这枚纽扣已经完全变形。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体状,边缘卷曲,表面有着高温烧灼后的彩虹色氧化层。
“这是”钱振华的瞳孔缩了缩。
那是当年749局制式军装上的铜扣。这种铜扣的熔点很高,普通的火灾根本不可能把它烧成这种样子。
“往下看。”郑处长低声的说,“看那份鉴定报告。”
在证物袋的下面,附着一份独立的单页报告,从未被录入主系统。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钢笔字迹依旧有力。
钱振华看到那个签名的时候,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签名者:林震东。
那是当年技术部的元老,也是“老枪”生前的好友。他在那场大火后不久,就因为“精神异常”被强制退休,死在了精神病院里。
原来,他死前,留下了这个。
钱振华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段简短的结论上:
“啪嗒。”
钱振华手里的卷宗重重的合上了。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几乎无法呼吸。
纵火。
而且是利用收容物纵火!
这太丧心病狂了!
749局的铁律是“收容、控制、保护”。而王建国,作为局里的高层,竟然为了掩盖西海的真相,为了销毁那份对自己不利的b-7卷宗,公然打破了底线,将一个极其危险的乙级异常体,当成了他销赃灭迹的打火机!
这是对规则的践踏,更是对所有牺牲者的侮辱。
“他疯了”
钱振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为了往上爬,他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是啊,他疯了。”郑处长靠在冰冷的铁柜上,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而我,帮这个疯子守了十五年的门。”
他看着钱振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钱,东西交给你了。带出去,给陈援朝。告诉他,别让我们这些老骨头白死。”
钱振华没有废话。
他迅速的从工具箱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微型胶卷相机。
在这个充满高科技监控的时代,只有这种最原始的光学记录方式,才是最安全的。
“咔嚓。”
“咔嚓。”
快门声在死寂的金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枚融化的纽扣,那份林震东用命写下的鉴定报告,被永久的定格在了胶片上。
这是铁证。
是射向王建国心脏的子弹。
也是陈援朝在西海那片荒原上,苦苦等待的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