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华的手很稳,没有一丝抖动。作为老侦察兵,他越是危险的时候,心跳反而越慢。
“好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飞快的倒带取出胶卷,动作熟练的像是当年在战壕里换弹夹。
郑处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神情有些复杂,但总算松了口气。
“老钱,东西拿到了,咱们”
“呜——!呜——!呜——!”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地下七层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入侵警报。
这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代表着毁灭性封锁。
头顶那些幽暗的感应灯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疯狂闪烁的红灯。整个金库被照的一片血红。
“轰隆隆——”
那声音沉重,让人心头发颤。
刚刚才打开的那扇合金大门,内部的液压系统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它不再缓慢,而是像一张巨兽的嘴,飞快的合拢!
“不好!是陷阱!”
郑处长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往门口冲,但才跑了两步就停下了。
来不及了。
按照这个闭合速度,还没等他们跑到门口,那扇几吨重的合金门就会把他们夹成肉泥。
“别费劲了。”
钱振华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微型胶卷,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王建国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陈援朝,也没信过这栋楼里的任何人。”
“他把假的卷宗送去西海,是为了钓陈援朝。”
“他把真的卷宗留在这里,是为了钓我们。”
这是一张双向的网。
无论哪一边动了,都会触动杀机。
“轰——!”
一声巨响,震的脚下地板都在颤抖。
合金大门重重的合上了。
严丝合缝。
最后一道光线也消失了。这里彻底成了一口与世隔绝的铁棺材。
“这下全完了。”
郑处长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看着手中那把已经没用的黄铜钥匙,苦笑了一声,“连人带证物,都被包了饺子。”
“完?”
钱振华冷哼一声,眼里却全是光。
“只要东西送出去了,就不算完。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金库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排气栅栏前。
那里连接着大楼的地下废弃物处理管道。
作为看了二十年仓库、管了二十年破烂的后勤处长,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栋大楼的下水路是怎么走的。
王建国能封死门,能封死窗,但他封不死下水道。
钱振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一个生锈的大号螺丝钉,看着毫不起眼。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螺丝钉的尾部是中空的。
他飞快的将那个微型胶卷塞进螺丝钉的中空管里,然后拧上特制的密封盖。
“老郑,帮把手!把这个栅栏撬开!”
郑处长一愣,随即明白了老友的意图。他二话不说,抓起地上的撬棍冲了过来。
两个老人的年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了,此时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起!”
“嘎吱——”
焊死的排气栅栏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小,人钻不过去。
但一颗螺丝钉可以。
钱振华深吸一口气,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漆黑幽深的管道。
“去吧。”
他低声说道,像在告别。
手腕一抖。
那颗装着真相的螺丝钉,被他用巧劲弹了出去。
“叮铃哐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管道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处。
它会顺着这栋大楼的排泄系统,一路向下,最终汇入城市庞大的地下管网,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被冲刷出来。
只要它出去了,陈援朝就一定能找到它。
“呼”
做完这一切,钱振华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
就在这时,金库顶部的消防喷淋头,突然喷出了一股白色的气体。
没有味道。
没有颜色。
但钱振华和郑处长都知道那是什么。
高浓度助燃剂。
紧接着,通风口开始注入高温热风。
王建国这人,做事讲究有始有终。
十五年前,他用一场大火掩盖了真相。
十五年后,他要用第二场大火,把揭开真相的人,连同这段历史,彻底烧成灰烬。
这才是真正的销毁档案。
空气里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老钱,怕吗?”郑处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把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怕个球。”
钱振华从兜里掏出那包压扁了的劣质烟,抽出一根扔给郑处长,自己也点上一根。
“咱们这种人,能死在冲锋的路上,是福气。”
他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的金库里明灭。
然后,他抬起头。
他知道,在金库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一个针孔摄像头正在工作。
王建国一定正坐在那宽大的办公室里,端着红酒,欣赏着这一幕。
钱振华对着虚空,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右手。
他只是比出了一个手势。
拇指竖起,横在喉咙前,轻轻一划。
那是在老枪小队里,代表斩首行动的战术手势。
也是一种蔑视。
王建国,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烧死我们,就没人知道你的脏事了?
你错了。
火种已经送出去了。
第二次纵火,烧毁的不会是我们。
而是你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
谎言大厦。
“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监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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