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让人不快的从容样子。他抬头看了一眼裂隙深处那颗跳动的红星，眼中流露出一丝讥讽。
“听到了吗？这是神明的哀鸣。”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身后那些肢体僵硬，眼神空洞的逆序者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让陈顾问看看，在新世界的规则面前，旧时代的愤怒是多么无力。”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怪物动了。
他们没有寻找掩体，也没有举枪射击，只是直挺挺的站着，或者像幽灵一样缓慢的向我们飘来。
“开火！全火力覆盖！”
堡垒怒吼一声。
他手中的六管转轮机枪枪管飞速旋转，早已瞄准了敌人。
“突突突突突——！”
一米长的火舌喷出，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
与此同时，几十名埋伏的老兵也同时扣动了扳机。交叉火力网瞬间罩向了那十几名逆序者。
按理说，没有生物能在这火力下活过一秒。
但下一秒，我的瞳孔猛的缩成了针尖。
我看到了诡异又违背常识的一幕。
那些高速飞行的穿甲弹头，在飞到逆序者身前三米处时，没有撞击，也没有被什么能量护盾弹开。
它们停住了。
子弹就这样失速了。
就像是突然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无比粘稠的胶水墙里。
子弹的动能、惯性、初速度，所有物理参数，都在瞬间被一种更高的权限强行归零。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成千上万发子弹失去了力量，掉落在那些怪物的脚边，堆成了一座座冒着热气的金属小山。
毫发无伤。
连衣角都没破。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堡垒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机枪还在空转，但他的手指已经僵硬的扣不下去了。
这是对一个战士的降维打击。
“物理防御？不……这是修改参数。”
我死死盯着其中一名逆序者。
他缓缓的抬起手，掌心对着我们的一名战士。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下隐隐透着数据流动的青灰色光芒。
那名战士正举着突击步枪想要继续射击。
突然，他手里的钢枪像是活过来的蛇，枪管毫无征兆的扭曲、打结，变成了麻花。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坚硬的枪身开始软化，像是被扔进熔炉的蜡烛。
“啊！我的手！”
那名战士惨叫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武器。
那把枪在落地的瞬间，已经化作了一滩银白色的铁水，冒着白烟，在合金地板上滋滋作响。
修改熔点。
修改硬度。
这就是他们的攻击方式。
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也不需要弹药。他们只需要看着你，然后在大脑里更改构成你武器、甚至你身体的物理常数。
“退！快退！”
我声嘶力竭的大喊。
但来不及了。
另一名逆序者微微低头，那双灰白色的眸子注视着我们脚下的地面。
“咕嘟……咕嘟……”
坚固的合金实验平台，突然发出了沸腾的声音。
原本坚硬的金属板，在眨眼间变成了灰色的流体沼泽。
几名站位靠前的战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一软，直接陷了进去。
“拉住我！救命！”
一名战士惊恐的呼救，他的双腿已经陷到膝盖，那变成流体的金属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吸附着他的身体，并且还在迅速硬化！
流体再次变回固体。
“咔嚓！”
那是骨头被活生生挤断的声音。
几名战士就这样被铸进了地面里，成了金属平台的一部分，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戏弄。
我们在用火药和钢铁，去对抗一群手里握着修改器的作弊者。
看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我的手脚一阵冰凉。
我引以为傲的战术，堡垒引以为傲的火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看到了吗，陈援朝？”
王副局长站在那群怪物身后，欣赏着眼前的景象，表情陶醉。
他摊开双手。
“这就是第三方赋予我们的权柄。在这里，我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挣扎的战士。
“你们所谓的物理法则，脆弱得像一张纸。只要我想，我可以让这里的空气变成强酸，让引力变成斥力。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死死盯着离我最近的一名逆序者。
在他手掌再次抬起的瞬间，我看到了。
随着他能力的释放，他那露在袖口外的手臂皮肤上，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小的伤口。
没有血流出来。
从伤口里飘出来的，是一缕缕极淡的蓝色数据代码。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原本的血肉，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虚幻，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代价。
这就是代价。
用凡人的身体使用这种力量，每一次都是在透支自己的存在。他们在改写现实，现实也在抹除他们。
他们在把自己……数据化。
“堡垒！别停！继续打！”
我猛的转过头，对着几乎快要放弃的堡垒大吼。
“他们的能力有极限！那是拿命换的！耗死他们！”
堡垒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凶光再次燃起。
“操你大爷的！来啊！”
他怒吼一声，扔掉发烫的机枪，从背后抽出一把合金战斧，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不顾脚下的流体陷阱，朝着那群怪物冲了过去。
只要还能动，我们就不会认输。
王副局长看着我，眼中的戏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冥顽不灵。”
他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空气轻声下令。
“既然物理手段杀不死你们的意志。”
“那就……换个玩法。”
随着他的命令，一个一直没有出手的人影，缓缓的从那群怪物中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和我一样的制服，甚至胸前还挂着我亲手提拔他的胸牌。
刘洋。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对我充满敬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虚无。
他看向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剧痛瞬间淹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