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经被那群疯子切割的支离破碎。
我的耳边全是惨叫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堡垒还在前面挥舞着战斧，像一头困兽，试图用最原始的暴力劈开那些违反常理的流体陷阱。
但我帮不了他。
因为有一个人，正直直的朝我走来。
刘洋穿过了那些凝固在半空的子弹，踩过了那些正在沸腾的金属地面。他走得很稳，没有受到任何规则改写的影响。
那个曾经给我端茶倒水、一脸崇拜的喊我陈顾问的年轻人。那个我曾以为是自己手中的刀、用来反刺王建国的棋子。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三米处。
他身上那件和我同款的制服一尘不染，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只是那张脸，不再有阳光和恭敬，只剩下蜡像般的冷漠。
“陈顾问。”
刘洋开口了。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电子信号直接干扰了我的听觉神经，带着一股电流声。
“您看起来很累。与其在那具腐朽的躯壳里挣扎，不如……休息吧。”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使用那种融化金属的异能。
他只是缓缓的抬起那只布满青灰色数据纹路的右手，掌心遥遥的对着我的眉心。
“嗡——！”
并没有实质性的能量冲击。
但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硬生生撕开。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西海那灰黄色的天空不见了，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也不见了。
我看到了火。
漫天的大火。
那是十五年前总部档案室的那场大火。火焰呈现出惨绿色，无数纸张在火中飞舞。
而在那火焰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钱振华。郑卫国。小马。
他们浑身焦黑，皮肉翻卷，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恶意和怨恨。
“陈援朝……是你害死了我们……”
“你为了你的真相，把我们推进了火坑……”
“下来陪我们吧……下来吧……”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刺痛着我的内心。
不仅仅是他们。
画面一转。
我看到了黑雾迷途。看到了那个被我亲手下令处决的年轻战士小张。
他半个脑袋都没了，却依然站在我面前，用那是空洞的眼眶死死的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组长，我疼……我想回家……”
“是你杀了我……是你……”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脏一阵紧缩。明知道这是幻觉，是攻击，但那种愧疚和绝望感涌了上来，让我喘不过气。
“这就是你的弱点，老师。”
刘洋的声音穿透了幻象，直接在我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王副局长给我看过您所有的心理评估报告。您的每一次噩梦，每一个愧疚的瞬间，都在档案里记录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认知污染。我不需要摧毁您的身体，我只需要引爆您心里的地雷。”
“在这片新的规则里，情绪……也是可以杀人的毒药。”
随着他的话音，那些幻象变得更加狰狞。
我看到李援军。
那个在裂口中化作星辰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我面前。但他的脸开始扭曲，变成了窃火者那张充满贪婪和恶意的脸。
他对准我狞笑，举起了那把曾经保护过我的枪，对准了我的胸口。
“放弃吧，援朝。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那一瞬间，我真的想就这样睡过去。太累了，背负着这么多死人的记忆活着，真的太累了。
就在我的膝盖发软，即将跪倒在地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我嘴里炸响。
那是我的牙齿，咬穿了舌尖，甚至咬碎了一小块牙冠。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充满了我的口腔，顺着喉咙呛进气管。
剧痛。
那种真实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劈开了那些粘稠的幻象。
我猛的睁开眼，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染红了我的衣襟。
但我站住了。
我死死的盯着眼前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就是……你从那条狗手里……学到的本事？”
我含糊不清的吐出这句话，声音嘶哑难听，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刘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他的精神重压下，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竟然还能靠着自残的方式，强行夺回意识的控制权。
他那张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惊讶，也是恼怒。
“为什么要挣扎？”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只抬起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清楚的看到，随着他精神力量的过度透支，他那只手的指尖，竟然开始像沙子一样崩解，化作细微的代码碎片飘散。
而在他的眼角、鼻孔、耳道里，也开始渗出一丝丝黑红色的血线。
这是反噬。
凡人的躯体，根本承载不了这种篡改认知的力量。他在杀我的同时，也在把自己变成一堆废弃的数据。
“为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试图培养、试图保护的后辈。
“刘洋，看着我。你还是个人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
“闭嘴！”
刘洋突然吼了出来，那一瞬间的狰狞，彻底撕碎了他冷静的伪装。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老顽固懂什么！”
他指着远处那道巨大的裂隙，指着那个正在被王建国试图掌控的世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看看这个世界！它太脆弱，太低效，被无意义的情感和道德束缚着手脚！”
“王副局长说得对，人类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有拥抱第三方的技术，只有接受这种更高维度的改造，我们才能进化！”
“陈顾问，你太老了。你的时代，连同你们那一套可笑的守护理念，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只有我们……只有拥抱深渊的人，才有资格定义未来！”
他说着，七窍流出的血更多了，但他毫不在意，再次加强了精神输出。
“去死吧！带着你的旧时代，一起变成灰烬！”
嗡——！
更强的精神攻击向我袭来。
这一次，不仅是幻觉。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正在一点点捏碎。我的视线开始发黑，意识在边缘摇摇欲坠。
这确实是属于新时代的力量。
霸道、直接、不讲道理。
我的意志力在这股力量面前，随时都可能崩溃。
但我没有闭眼。
我依旧死死的盯着他，盯着他身后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天空。
我在等。
我在等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对这番谬论做出回应。
“刘洋……”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他露出一个满是鲜血的嘲讽笑容。
“你错了。”
“你以为你在进化。”
“其实……你只是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
“而且……”
我看向远处那道裂口深处，那颗一直沉默、似乎在积蓄力量的赤色星辰。
“真正的神，从来不会靠抹杀人性来彰显力量。”
“他只会……守护。”
我的话音刚落。
咚——！
一声巨响，直接在我脑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