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西海基地的地下空间,都在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是金属被强行切割扭曲发出的。头顶的合金横梁变了形,铆钉崩飞出来,打在防爆玻璃上啪啪作响。
这不是地震,是两种顶级的规则在这里对撞。
一边是代表强制命令的黑色王权,一边是代表无条件防御的金色守护。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建国从地上爬起来,他身上的黑风衣已经碎成了布条。王建国抹了把嘴角的血,那双黑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疯狂。
他无法接受。
他那号称能改写一切的王权领域,竟然被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给挡住了?
“我是制定者!我是这里唯一的王!”
王建国大吼着,双手猛的向虚空一抓。
“嗡——!”
那股原本已经被震散的黑气,再次被他强行聚拢。他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甚至透支了那把黑色铜锁的力量,想用绝对的数量,压垮对面的金色虚影。
黑气化作一只只狰狞的鬼手,从四面八方死死抓住了那个金色的光罩,疯狂的挤压、撕扯。
“吱嘎——”
金色的屏障发出了快要撑不住的声音。
李援军毕竟只是一个残留的意识。而王建国,手里握着现成的技术和能量。
僵持,极度危险的僵持。
我站在金色屏障的中心,看着外面那张扭曲的、离我只有几米的脸。
刚才的冲击让我脑袋嗡嗡响,但现在我脑子却格外清楚。
我是一个档案员,是搞逻辑分析的。
当两股力量在我搞不懂的维度上打架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漏洞。
我死死盯着王建国,盯着他手里那团正在疯狂输出的黑气。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王权规则,在遇到我的守护规则时,会产生这种卡顿一样的现象?
按理说,更高维度的规则应该直接抹除我的守护才对。
他的规则,不完整。
或者说,他的规则生效,有一个必须满足的前置条件。
我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属于我的【誓言之锁】的钥匙。
我的锁,规则是等价交换。我付出了记忆和情感,所以它给了我绝对的守护。这是付出代价,获得结果,一是一,二是二。
但是王建国呢?
这个老狐狸,最擅长空手套白狼。他刚才说,他的锁是改进版,不需要付出代价。
不需要代价?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需要代价的力量?
如果他没有付出代价,那他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我的目光扫过四周。
我看到了那些跪在地上的战士,看到了满脸痛苦的赵思源,看到了昏迷中还在发抖的刘洋。
我看到了他们眼神里的恐惧、敬畏和臣服。
我瞬间想通了。
我全懂了。
他的王权不是物理规则,是社会学规则!
王,不是自己封的,得有人认才行。一个人在荒岛上,就算再厉害,也成不了王。
王的存在,必须依赖臣民的承认!
他的力量源泉,不是那把锁,而是我们在场所有人对他的畏惧和服从!
只要我们潜意识里承认他比我们强,承认他可以主宰我们的生死,他的规则就会生效,就会被放大!
这就是他为什么非要先用话打压我们,让我们跪下,制造绝望的气氛。
他在收割我们的服从!
这是一个需要观众配合才能演下去的魔术!
“呵呵……”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中心,我这个老头子扶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建国正拼命输出,看到我这样,眉头猛的一皱。
“你笑什么?疯了吗?”
“我笑你……”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我看着他,不再像看一个不可战胜的魔王,而是在看一个小丑。
“我笑你,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我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金色屏障的核心保护区,直面那扑面而来的黑色风暴。
“王建国,你的戏,穿帮了。”
我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致命的漏洞:
“你的王权,根本不是绝对的!”
“它是有条件的!”
“它需要被承认!它只能对那些承认你权力的人有效!”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闭嘴!你在胡说什么!我是规则的制定者……”
“不!你不是!”
我粗暴的打断了他,我的声音很大,响在每个人耳边。
“如果你真的是神,根本不需要让我们跪下!你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你之所以要逼我们跪,是因为你心虚!是因为你的力量,全是借来的!”
我环顾四周,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战士和老兵。
“同志们!站起来!”
“看看他!好好看看他!”
“他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神!也不是什么新时代的王!”
我指着那个满脸血污、气急败坏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只是一个……偷了皇冠,却发现自己根本戴不稳的……小偷!”
“是一个需要靠我们的恐惧,才能维持他那点可怜演技的……三流演员!”
我的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从那个黑色的领域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东西碎了。
那是人心里的一道枷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