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键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受害者是如何被筛选出来的?难道仅仅是随机的、符合某种社会特征的不幸者?福尔摩斯那永不满足的、追求极致精确的头脑,拒绝接受随机这个解释。
“不,华生,”在我们讨论这个问题时,他断然说道,“如此精密的、涉及非人力量的仪式性构建,其‘材料’的选择绝不可能完全随机。就像建造一座特殊的建筑,需要特定属性的石材;进行一项复杂的化学实验,需要高纯度的试剂。这些受害者,她们身上必然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共同的‘属性’,使得她们成为那‘角落之神’或其地上代理人所需要的、合适的‘祭品’。”
他将调查的方向,转向了一个我们之前未曾深入涉足的领域——受害者的身世与血缘。
“如果‘银星会’是通过观察和接触来筛选目标,”他推理道,“那么他们必然有某种快速识别这种‘属性’的方法。而有什么比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血脉,更易于识别和追溯的呢?”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且需要耐心的工作。福尔摩斯动用了他在各级市政档案部门、教会记录机构乃至一些专门从事族谱研究的私人事务所的广泛人脉。我与他也分头行动,埋首于泛黄的出生证明、受洗记录、陈旧户籍册那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追溯着玛丽·安·尼科尔斯、安妮·查普曼、伊丽莎白·斯特赖德、凯瑟琳·艾道斯以及玛莎·塔布连这几位可怜女子的家族源流。
这项工作如同在浩瀚的沙海中淘金,充满了重复、死胡同与模糊不清的记录。然而,福尔摩斯以其特有的毅力和洞察力,坚持不懈地梳理着这些纷繁复杂的线索。他并不关注她们近期的、充满贫困与动荡的生活轨迹,而是执着地向历史的深处回溯,寻找着可能交汇的源头。
终于,福尔摩斯从他堆满档案的书桌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发现关键证据时的锐利光芒。他手中拿着几张抄录着古老记录的纸条,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华生!我找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一条隐藏的线,一条将所有这些人串联起来的、源自过去的线!”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凑了过去。他将那几张纸条在桌上摊开,上面是他娟秀而清晰的笔迹,记录着几个名字、日期以及地名。
“邓威奇……”我重复着这个地名,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那是一个位于英格兰东海岸、以逐渐被海水侵蚀和笼罩在古怪传说中而闻名的小村庄。据说那里如今已大半沦入北海,只剩下些许废墟和一片不祥的荒凉。
“不仅仅是邓威奇本身,”福尔摩斯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他拿出了一张更古老的、字迹模糊的东部海岸线地图,指着邓威奇附近一片更偏僻、几乎已被遗忘的海岸线,
“在一些非常古老、近乎传说的海事记录和家族口述史中,提及在邓威奇以北一片难以接近的、布满礁石的海湾旁,曾有过一个更小的、与世隔绝的聚落。那里的居民以捕鱼为生,但据说……他们的渔业对象,以及他们的某些习俗,与寻常渔村大相径庭。这些记录支离破碎,且大多被视为无稽之谈。然而,我们所有受害者的远祖,其源头最终都隐隐指向了那个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能穿透时间的迷雾。
“这绝非巧合,华生。一条共同的、可追溯至某个特定且充满怪异传说的沿海区域的、遥远而稀薄的血脉,这就是连接所有受害者的隐藏纽带!”
我望着那些写着古老姓氏和地名的纸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我们追查的,不仅仅是一个活跃在当下的邪教,其根源竟可能深植于数百年前、某个与世隔绝的、可能浸染了非人影响的沿海角落!
“所以,‘银星会’……”我推测道,“他们可能掌握着某种方法,能够识别出这种特殊的血脉?”
“正是如此!”福尔摩斯肯定道,他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这种血脉,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使其携带者对那种‘角度时空’的力量更为敏感,或者更易于被那种力量所‘标记’和‘定位’。它可能作为一种‘催化剂’,使得以她们为‘节点’构建的那个‘恐怖多面体’更加稳定;或者作为一种‘导体’,使得来自‘廷达罗斯猎犬’或‘角落之神’的力量能够更顺畅地传递和显化!她们不仅仅是随机选中的牺牲品,她们是……被精心挑选的、符合特定规格的‘仪式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