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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无垢的叹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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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初年的东京,秋气已浸透街巷。

麹町的华族宅邸区内,银杏树叶经霜染成金箔般的色泽,簌簌旋落,在修剪齐整的草坪上铺就一层柔润的绒毯。其中一栋和洋折衷的宅邸,白壁衬着焦黑瓦葺,此刻却笼着一层淡霭,那沉寂如蛛丝般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这里是陆军大佐伊集院浩的府邸,女主人千雪,出身清显华族的旁支。

千雪仍记得嫁入伊集院家那日的阳光,亮得有些不真切。

她裹在层层叠叠的白无垢里,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在神前垂首敛目,听着祝祷的经文缓缓流淌。

彼时的伊集院浩,身着笔挺的军礼服,肩章的光芒锐利刺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年轻军官特有的锋芒,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

她揣着少女的憧憬与忐忑,以为这庄重的仪式、这身象征纯洁新生的嫁衣,能引她踏入举案齐眉的安稳岁月。

婚后初时,确有过几缕甜蜜的微光。伊集院偶尔会带回洋果子店的精致糕点,会指着庭中新开的山茶说:“这花与你相配。”

千雪则细心打理他的军装,将每一道褶皱熨得平整服帖,在玄关点一盏暖灯,静静等候他归来。那些时刻,宅邸里似也流动着几分暖意。

可这微光,终究如晨露般易逝。三年光阴倏忽而过,千雪的腰身依旧纤细,和服的带束得紧紧的,未有半分孕态。

起初,伊集院还能维持表面的温和,说着 “子嗣是缘分,不必急” 的话。但渐渐地,他归家的时辰越来越晚,身上常带着清酒的冽香,混着陌生而浓艳的脂粉气。家族聚会时,婆婆看似关切的问询,妯娌们投向她平坦腹部的目光,都像细针般,无声地刺着她的肌肤。

“千雪。”

一次酒宴归来,他带着七八分醉意,倚在卧室门框上,眼神不复往日的锐利,只剩烦躁与轻蔑,“都三年了,你是做不到,还是压根不愿?我伊集院家的血脉,难道要断在你手里?”

声音不高,却狠狠砸在千雪心上。

她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整理他的常服,闻言指尖骤然一僵,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软布。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眸中瞬间盈满的水光,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喉头哽咽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些偷偷喝下的苦涩汤药,那些踏遍门槛的名医诊室,此刻都成了无声的嘲讽。

伊集院见她沉默,烦躁更甚,冷哼一声,转身趿着木屐走远。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他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尽头。

自那以后,伊集院愈发无所顾忌。他公然流连吉原的花街柳巷,有时竟带着相熟的艺妓或新桥的舞伎回宅邸宴饮。他不再避讳千雪,仿佛她不过是宅邸里的花瓶、屏风,无甚特别。

那是个朔风凛冽的冬夜。千雪独自在偏厅做着女红,指尖下的丝绸冰凉刺骨。忽然,前厅传来一阵喧哗,混着女子娇媚的笑声,还有伊集院带着醉意的豪爽笑语。她手中的针一顿,刺破了指尖,一颗殷红的血珠沁出,落在素白绢布上,晕开一小朵残梅似的印记。

她放下针线,缓缓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连接前厅的拉门边,从缝隙里望出去。

伊集院正与一名女子相对而坐。那女子身着艳丽的橘色访问服,发髻高挽,艳光四射。中间的红漆矮几上,酒壶与杯盏错落摆放。伊集院喝得不少,面色泛红,正伸手替那女子斟酒,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她涂着丹蔻的手背。女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浩大人真是坏心眼呢……” 她的声音黏腻甜糯,“这里还不能碰”

伊集院哈哈大笑,一把揽过女子的肩头:“美浓屋的菊千代,可是联队里的汉子们都为之倾心的名妓!今日能请到你,真是我的荣幸!”

千雪站在门后,浑身冰冷。她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个在神前许下誓言的男人,此刻正与另一个女子调笑亲昵,言语轻佻。而她,他的正妻,却只能像幽魂般躲在暗处偷窥。她的尊严,如同身上的丝绸和服,被一寸寸撕裂,发出无声的哀鸣。

就在这时,伊集院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醉眼朦胧地朝偏厅方向望来,瞥见了门缝后那片素雅的衣角。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带着近乎残忍的得意,搂着菊千代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偏厅门口,“哗啦” 一声拉开了拉门。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酒气与脂粉香,猛地涌入偏厅。

“哦?是千雪啊。” 伊集院倚着门框,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逡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做针线?多无趣。”

他拍了拍怀中艺妓的肩膀,“菊千代,见过我的夫人。你也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能让男人开心的本事。别整天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摆在这里占着位置,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不觉得…… 多余吗?”

名叫菊千代的艺妓依偎在伊集院怀里,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千雪,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优越与挑衅。她微微躬身,语气里毫无敬意:“夫人安好。”

千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伊集院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匕首,刺穿了她最后的心防。她看着他,那个曾经让她心生仰慕的丈夫,此刻陌生得丑陋。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哭泣。只是极慢地、深深地看了伊集院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然后,她转过身,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踩着冰冷的地板,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如石雕。

身后,传来伊集院更加放肆的笑声,还有菊千代娇滴滴的附和。

二楼她的和室,宽敞却空旷得令人心慌。月光透过樟子纸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模糊清冷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旧纸的气息。角落里,静静放着一把西洋扶手椅 —— 灰色的皮革,流畅的线条,是伊集院早年一时兴起,从一位古怪工匠那里购来的。他曾说:“这椅子坐着舒服,你读书时能用。”

如今,这把椅子成了她在这冰冷宅邸里,唯一沉默的依靠。无数个独处的夜晚,她便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就着灯台的微光,读那些载着遥远故事的书卷,或是只是坐着,任由思绪飘远,将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寂寞、委屈与渐渐滋生的绝望,无声地倾泻给它。椅面温润的皮革,仿佛能吸收她所有无声的叹息。

今夜,她再次坐了上去。皮革传来的凉意,让她微微瑟缩。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勾勒出房间与家具的模糊轮廓。伊集院的羞辱,艺妓轻蔑的眼神,如潮水般在脑中反复回放。三年来的隐忍,一次次落空的期待,自我价值的彻底崩塌…… 所有情绪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紧紧缠绕,拖向无底的深渊。

她起身,打开厚重的桐木衣橱,最深处,那套洁白无瑕的白无垢静静躺着,宛如一个被封存的梦。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丝绸,上面精致的刺绣纹路依稀可辨。她将它取出,一件一件,郑重其事地穿戴整齐 —— 内衬、襦袢、打褂,再戴上前垂缀着繁复饰品的角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镜子里,映出一个洁白的身影。白无垢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依旧如画,却宛如被冰雪封冻的花,所有的生机与色彩都已褪去,只剩一种近乎诡异的、静止的美。

她搬来那把椅子,放在房间中央那根支撑横梁的下方。然后,解下和服上那条绣着家纹、质地坚韧的朱红色腰带。

月光洒在她雪白的衣袍上,反射出幽幽的、近乎圣洁的光晕。她低下头,伸出戴着白袜的脚,轻轻碰了碰椅腿。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光滑的脸颊,滴落在灰色的皮革椅面上,悄然晕开一小片心形的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不再压抑,任由泪水无声流淌,肩膀微微颤动,像寒风中被摧折的苇草。这把沉默的椅子,承载了她生命中最后的热度与悲伤。

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哽咽发痛。千雪抬起头,用袖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神变得平静,一种死寂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她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白无垢的衣摆与袖口,确保它们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

然后,她毅然踩上椅子。朱红色的腰带被灵巧地抛过横梁,打了一个坚固的死结。她将脖颈缓缓伸入那个红色的环套,冰冷的丝绸贴着皮肤。

最后的目光,她掠过窗外那轮清冷的、漠然注视人间的月亮,然后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脚下那把静静伫立的灰色椅子。它依旧沉默着,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宛如一个永恒的、冷酷的见证者。

她轻轻踢开了椅子。

白衣在空中轻轻摇曳,宛如风中残烛。厚重的白无垢下摆垂落,纹丝不动。那极致的素白,在昏暗的房间里,构成了一幅凄美而绝望的画面,藏着无尽的无声控诉。

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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