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弗兰肯斯坦家族庄园的屋顶与庭院,将一切都裹进一片虚假的纯白之中。自威廉葬礼与贾斯汀行刑后,庄园里的空气便始终弥漫着压抑的死寂。
父亲的脊背也愈发佝偻,唯有筹备我与伊丽莎白的婚礼时,这栋老宅才偶尔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伊丽莎白从未追问过威廉死亡的细节,也未曾质疑贾斯汀的判决,她只是用那双如同日内瓦湖般清澈的眼眸凝视着我,轻声说:“维克多,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痛苦,但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婚姻不是逃避,是我们一起面对未来的承诺。”
她的温柔像一剂良药,暂时抚平了我心中的溃烂,却无法驱散那些盘踞在梦魇里的阴影。
夏洛特消失了,自威廉尸体被发现后,这个带着富江诅咒的女人便如同人间蒸发,既没有出现在葬礼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我时常在深夜惊醒,总觉得她就藏在庄园的某个角落,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窥视着我,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
我和伊丽莎白的婚礼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教堂里点燃了温暖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松枝与熏香的气息,亲友们的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唯有我握着伊丽莎白的手时,指尖始终冰凉。神父吟诵誓词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我看着伊丽莎白洁白的婚纱与虔诚的侧脸,心中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这场婚礼,会不会是另一场悲剧的开端?
交换戒指时,我无意间瞥见教堂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墨绿色的长裙在烛光下泛着幽光,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如同凝血般刺眼。是她!我猛地握紧拳头,戒指硌得手指生疼,可当我再次望去时,那道身影却消失了,仿佛只是我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怎么了,维克多?” 伊丽莎白察觉到我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什么,”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是觉得有些冷。”
婚礼后的晚宴上,父亲难得露出了笑容,他举起酒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愿上帝保佑你们,我的孩子。希望这场婚礼能洗去我们家族的不幸,带来新的希望。”
亲友们纷纷举杯附和,觥筹交错间,我却始终心神不宁。我仔细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试图找到那双令我恐惧的眼睛,可直到晚宴结束,都没有再看到任何异常。或许,夏洛特真的离开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立刻否定。
那个女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深夜,宾客们陆续离去,庄园里恢复了宁静。我送伊丽莎白回到卧室,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温馨。伊丽莎白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头上的珍珠发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如同镀上了一层银辉。
“今天很累吧?” 她转过身,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早点休息吧,维克多。”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伊丽莎白,对不起。这段时间,我让你担心了。”
“傻瓜,” 她摇摇头,指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我们是夫妻,本该相互扶持。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她的话让我心中一暖,那些被恐惧占据的角落,似乎被这股温柔照亮了些许。我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
离开卧室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阴影。空无一人,只有壁灯的光线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我松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却没注意到,在我关上门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楼梯拐角处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向卧室。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流淌,我试图用温热的水驱散心中的寒意,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威廉死时的惨状,贾斯汀在绞刑架上绝望的嘶吼,还有夏洛特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我猛地关掉水龙头,冰冷的现实瞬间将我包裹。
我不能再逃避了,必须找到夏洛特,彻底结束这场噩梦。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微弱的惊呼,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我的心脏骤然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来不及穿衣服,只裹了一件睡袍,就跌跌撞撞地冲出浴室,朝着卧室跑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壁炉里的余火还在闪烁。我推开门,喊着伊丽莎白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在我伸手去摸墙上的烛台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熟悉的甜腻与残忍:
“父亲,您来得正好。”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我缓缓转过身,借着壁炉的微光,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景象。
——伊丽莎白倒在地毯上,双目圆睁,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淤青,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而夏洛特,正蹲在她的身边,双手还保持着扼住喉咙的姿势,指缝间沾着伊丽莎白颈间的肌肤碎屑,左眼下方的泪痣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如同凝固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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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这个恶魔!” 我嘶吼着,冲向夏洛特,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取代。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可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唯有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
夏洛特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她的裙摆蹭过伊丽莎白冰冷的手臂,带起一缕发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甜蜜而残忍的微笑,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声音里还带着扼杀人后的沙哑:“父亲,您看起来很生气?是因为您的新娘死了吗?可您别忘了,是谁创造了我,是谁在我最需要您的时候,选择了这个女人?”
“抛弃你?” 我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血丝,愤怒让我的声音变得嘶哑,“我创造你,是因为我愚蠢地追求所谓的‘永生’,可你呢?你把亨利的心脏挖出来当祭品,把威廉骗到山谷里让他自残,把贾斯汀的刀塞进死者手里,现在又掐死了伊丽莎白!你根本就是个没有灵魂的怪物!”
“怪物?” 夏洛特轻笑起来,笑声如同碎玻璃摩擦过冰面,刺耳而尖锐。她抬起手,缓缓舔掉指缝间的血迹,动作带着令人作呕的优雅:“如果我是怪物,那赋予我生命的您,又是什么?父亲,您以为穿上礼服、戴上戒指,就能变成正常人吗?您的实验室里还泡着威廉的心脏,您的抽屉里还藏着偷来的尸体碎片。我们本就是同类,您只是不敢承认!”
她缓缓走近我,身上还残留着伊丽莎白的薰衣草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如同天堂与地狱的纠缠。“您选择了伊丽莎白,就是选择了背叛。”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如同冬日湖面下的寒冰,“所以我要让您尝尝失去的滋味,让您永远记住,您的一切都该属于我。”
“我没有抛弃你!” 我怒吼着,猛地冲向夏洛特,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皮肤冰凉得如同地窖里的尸体,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仿佛皮下没有骨骼,只有蠕动的组织。我能感觉到她的喉咙在我的掌心下徒劳地收缩,气管被挤压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刺耳,可她的脸上却依然带着那抹嘲讽的微笑,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我的愤怒在她眼中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父亲…… 您的力气…… 还是这么大啊。”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戏谑,“可您杀不死我…… 您忘了吗?富江的诅咒…… 是永恒的……”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我松开手,踉跄着后退,看着夏洛特揉了揉脖子,颈间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仿佛刚才的窒息只是一场幻觉。是啊,这个女人拥有不死之身,去年在莱茵河畔,亨利把她切成十几块,她依然能从心脏碎片里复活;上个月在湖边,我亲眼看到她的手指被玻璃划伤,伤口瞬间愈合 —— 普通的杀戮根本没用!
不!我不能认输!威廉临死前还喊着我的名字,贾斯汀在绞刑架上诅咒我的懦弱,伊丽莎白倒在地上时,眼睛还盯着卧室门口,她一定是在等我回来!这些无辜的人都死在了她的手里,我必须为他们报仇,就算要把自己也拖进地狱,也要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我猛地转身,冲向卧室角落里的梳妆台。抽屉里放着一把锋利的银质水果刀,是晚宴时用来切圣诞蛋糕的,刀刃闪着冷光,还残留着奶油的甜腻气息。我之前特意把它留在这儿,就是怕夏洛特会回来 —— 没想到,这把象征甜蜜的刀,最终要染上鲜血。
夏洛特看到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疯狂取代:“父亲,您想杀了我?可您知道,这根本没用!就算您刺穿我的心脏,我也能从一滴血里长出来!”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我握紧水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冲向夏洛特,刀刃对准她的胸口。那里跳动着的,是富江的心脏碎片,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夏洛特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疯狂,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床脚绊倒,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后脑勺磕在床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趁机扑上去,膝盖死死抵住她的肋骨,听到身下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夏洛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露出真实的痛苦表情,可她的眼中依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对!就是这样!父亲,别压抑你的本性!我们本就该一起沉沦!”
“闭嘴!” 我怒吼着,将水果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肩膀。刀刃穿透布料与肌肉的瞬间,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墨绿色的长裙,也溅到了我的脸上、脖子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夏洛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尖叫声穿透了庄园的宁静,可她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嘴角甚至还在微微上扬。
我拔出水果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毯上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将刀刃刺向她的另一个肩膀 —— 我要废掉她的四肢,让她无法再像鬼魅般穿梭,无法再用双手掐死无辜的人。第二刀刺入时,她的尖叫变得更加凄厉,身体扭动得如同被火灼烧的蛇,可我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父亲…… 你会后悔的……”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坚定,“就算你毁了这具身体,我还有无数个分身…… 它们会找到你,会杀死你身边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