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继续说道:“景升兄尚在,我刚刚立誓辅佐其子,若此刻便举军南下,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刘备?他们会说我是畏惧曹军,背信弃义,弃荆州而逃!这污名,我们背不起,也不能背!”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动:“但是,江陵我们必须去!那是整个荆州的钱粮、军械囤积之地,得江陵,我们才有与周旋的资本!此刻起,所有南下江陵的准备必须加速!整顿军马,清点府库,将工匠、重要物资秘密装船,随时待命!”
诸葛亮已然明了刘备的深意:“主公英明。晓税s 首发明则收兵以示无争,安襄阳之心,亦不授人以柄;暗则加速筹备,以图南下江陵,掌控命脉。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关羽也抚髯点头:“兄长思虑周全。如此,既全了信义之名,又为我军谋得生机。只是,时机把握,至关重要。”
“不错,”刘备沉声道,“我们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天下人知道,我们并非畏战而逃,而是不得不走的时机!”他心中默念著刘表那个沉重的“走”字,知道那个时机,恐怕不会太远了。
命令迅速下达,樊城、新野的刘备军开始外松内紧的紧张运作。表面上看,防线收缩,似乎是死守城池;暗地里,南下的齿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关羽回到营中,立刻召集麾下主要将领,关平亦肃立一旁。帐内气氛凝重,众将皆知必有重大决策。
“主公已下令,”关羽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全军整备,随时准备南下。我部水军,责任重大。”他目光扫过负责水军的张同,“若南下,主力陆路行进,辎重、部分精锐及眷属,需依赖水路转运。张同,你部需提前检查所有舟船,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他看向其余将领:“此外,传令各营,统计什长及以下兵卒中,凡熟悉水性、会操舟划船者,皆需报上名来。南下途中,他们或许要临时编入水军,协助运输。此事关乎全军命脉,务必细致,不得遗漏。”
众将齐声领命。关平回到自己营中,迅速将命令传达给麾下五位屯长,详细交代了船只检查、人员统计等事宜。待众人离去,他把在帐外守门的霍达叫进来了。
帐内只剩下两人,关平亲自给霍达倒了一碗水,语气带着倚重:“霍达,每次听你剖析局势,总觉豁然开朗。将军方才所言,你如何看?此次南下,与前次撤退似有不同。”
霍达双手接过水碗,略一沉吟,低声道:“少将军,此次非寻常撤退,实乃战略转移。主公收缩防线,却独重水军与舟楫之备,其意不在北,而在南。不是江陵就是江夏。”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压低了几分:“而且,将军特意要统计各营会水之人,此举非同小可。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走,还可能要走得很快,很急,甚至可能需要分兵多路,水陆并进,以应对突发之变。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关平闻言,瞳孔微缩,霍达的分析将他父亲命令中未言明的紧迫与危险一一剖开,让他对即将到来的行动有了更深刻,也更警觉的认识。他缓缓点头:“看来,我们准备的,不仅仅是一次行军。”
霍达继续说道:“假如真的要从樊城向襄阳撤离,我估计这两天,我们就要向南撤离百姓了。现在统计会水会划船的,应该是要用船运输人员,水军的那些船不太够。等到所有人撤离完毕,那我们水军肯定是断后的。等主公撤离完毕,我们要带走两岸所有船只。等轮到我们水军断后的时候,还请少将军申请一个断后的任务。不能让曹军南下的太顺利。否则主公一定会受到曹军攻击。”
关平回道:“撤离百姓我能明白。”
接着关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霍达:
“搜集所有船只,会不会造成太大的民愤?那些渔民就靠着船过日子。”
霍达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声音沉稳如铁:
“少将军,我们撤离的时候,如果不把两岸船只带走,那它们就是曹军的了。这种战争时期,你少一分力量,敌人就多一分力量。曹军得了这些船,转眼就能运兵过江,追击主公。”
他向前一步,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到时候,丢的就不只是船,而是千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妇人之仁。”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关平的目光从霍达坚毅的脸上,缓缓移到地图上蜿蜒的汉水。他仿佛看到了曹军借着民船蜂拥过江的景象,看到了父亲撤退的队伍被追上的惨状。
“你说得对。”关平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决断,“船只必须全部带走。战后,我们会补偿百姓。”
他话锋一转,紧盯着霍达:“现在告诉我,断后这么危险的事,你打算用多少人?”
“需要大船两艘,其中一艘大船用于指挥,快船十艘。大船除了水手外,需要五十名战兵,需要带盾牌,弓箭,长枪。每艘小船五个人,五人需要都会水会划船,带两副圆盾,两副弓箭,剩下的手持长枪。加起来一百五十人。”
关平继续问:“是不是太少了啊?”
“少将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曹军先锋皆是北人,不习水战。若想让他们‘不顺利’,未必需要千军万马。给我们一百五十敢死之士,十条快船两艘大船,足矣。”
关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百五十?十条船?你这是去断后,还是去送死?”
霍达指尖点向鱼梁洲南侧,“敢死队扎营在此,背靠洲渚,面朝东津。这里既能监视襄阳方向的动静,又不会被曹军轻易偷袭。”
关平眉头紧锁:“曹军若从北岸来袭呢?”
“这正是关键。”霍达的手指划过汉江两岸,“大军撤离时,要把三十里内的船只全部带走。再发布告示:十五日内,汉江上出现的船只一律征用。让曹军无船可用,就像士兵没了兵器,骑兵失了战马。”